第三百一十三章纲要

隆庆元年正月，京城还沉浸在改元新朝的气氛里，文渊阁已经忙得底朝天。

林湛那张大案上堆的文书，比沧州时又高了三寸。除了户部本职，还有内阁每日的票拟、各部的咨文、地方上的奏报。孙账官现在也挂了“户部主事”的衔，专给他理文书，常念叨：“东家，这紫袍穿得，比当年粗布衣还费神。”

但新皇帝是真给力。腊月里一次御前会议，年轻天子直接拍了板：“林先生拟的那个《清丈三年收官方略》，朕准了。各地若有拖延推诿，该撤的撤，该办的办——不必事事请示。”

有了这句话，林湛的腰杆硬了不少。正月十六开印，他就把十三省布政使召到京城，开了整整三天的“清丈收官会”。会上摊开地图，一省一省地过，哪里快了，哪里慢了，哪里出问题了，当场定对策。

会开到第三天，江西布政使苦着脸：“林阁老，不是下官推诿，实在是庐陵那几个县，豪绅联名上书，说清丈‘惊扰祖坟’，闹得凶……”

林湛还没说话，旁边沈千机笑了——他现在是“汇通总局督办兼御前财政顾问”，也有资格列席。“王大人，庐陵周家的祖坟，是在城东凤凰山下吧？可我怎么听说，周家去年悄悄在祖坟边上又买了三十亩地，准备扩建祖茔——这扩建的地，清丈时算不算‘惊扰’啊？”

江西布政使脸都绿了。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所以嘛，”沈千机悠哉地喝了口茶，“真有祖坟的，咱们绕着量。借祖坟之名行占地之实的……”他嘿嘿一笑，“那就别怪朝廷按实丈量了。”

会后，那布政使拉着沈千机的手千恩万谢：“沈督办，您这消息太及时了！”

二月初，林湛开始琢磨更大的事。

一晚，文渊阁值房灯火通明。林湛铺开一张大纸，在最上面写下六个字：《新法十年纲要》。

徐慎、郑桐、方女官都在，还有特意请来的王砚之、周文渊、李慕白。沈千机和陈致远是不请自来的——一个说“来送夜宵”，一个说“路过顺便看看”。

“清丈税改是基础，但不能停在这儿。”林琛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圈，“财税、吏治、军事、教育、民生——这五条腿，得一起往前走，国家这台大车才能跑稳。”

他先点“财税”：“一条鞭法全国推行后，下一步是‘预算制’。每年朝廷收多少、花多少，事前有计划，事后有核算。不能再像从前，哪里缺钱了临时加派。”

王砚之眼睛亮了：“这个好！户部这些年最头疼的就是‘糊涂账’。若能有预算，各处伸手要钱时，咱们就有依据了。”

“吏治这块，”林湛又画个圈，“要改考核。不能光看钱粮收得如何，还得看民生是否改善、冤狱是否减少、水利是否修整。我打算设计个‘官员政绩积分表’，分门别类，量化考核。”

周文渊推推眼镜：“历代考成法，往往流于形式。须得防止胥吏造假。”

“所以得有监督。”李慕白接话，“都察院御史巡察，可增设‘民生巡察使’，专查地方政绩真伪。”

“军事方面，”陈致远抢着说，“火器营要扩编，边军要换装，水师也要建新船！还有，军饷发放得改革，现在层层克扣……”

“用汇通官票发饷。”沈千机立马接上，“既安全，又能监控流向——谁克扣，一查账就知道。”

林湛点头记下，又道：“教育最是根本。科举要增实务策问，国子监要扩实务斋，州县学要设农桑、算学、律法课程。长远看，还得办新式学堂，教格物、地理、经济。”

周文渊兴奋得眼镜直反光：“此事我愿牵头！教材可汇编《实务通识》，就从沧州那些案例开始编起！”

“最后是民生。”林琛笔尖顿了顿，“荒政手册要完善，常平仓要整顿，医馆药局要普及到县。还有——各地手工业、商贸，朝廷要扶持，不能视为‘末业’。”

沈千机拍大腿：“这话我爱听！商税可以规范，但不能苛征。汇通可以给诚信商户提供低息贷款……”

你一言我一语，不觉已到子时。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圈圈连线，像个巨大的蛛网。

孙账官端来夜宵：是李大壮媳妇托商队捎来的沧州烙饼，配酱菜。众人啃着饼，继续争论。

“十年……是不是太长了？”王砚之有些担心，“朝局变幻，谁能保证十年不变？”

“所以要分成三步。”林琛在纸上画了三条横线，“第一步，隆庆前三年，夯实基础：清丈收官、税改落地、火器营成军、科举改制。”

“第二步，四到六年，全面铺开：预算制试行、吏治考核改革、新式学堂试点、商贸扶持。”

“第三步，七到十年，深化完善：形成定制，推广全国。”

他看着众人：“这样一来，就算中途有波折，已完成的部分也不会轻易倒退。”

陈致远嚼着饼，含糊道：“听着是挺好。可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反对的人怎么摆平？”

三个问题，个个扎心。

“钱，”林湛看向沈千机，“清丈增收是一块，汇通官票流通后，朝廷有了铸币息差，又是一块。另外，整顿皇室庄田、查没贪墨，也能挤出不少。”

“人，”他转向周文渊和李慕白，“靠教育，靠选拔。明年春闱就要出第一批懂实务的进士，往后会越来越多。”

“至于反对的人……”林琛笑了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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