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紫袍

十月初十，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

天还没亮，林湛就起来了。不是紧张，是孙账官天没亮就在门外转悠，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推开门，老账房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站在那儿，眼睛笑得眯成缝：“东家，试试！赶了一宿，总算把袍子改合身了！”

林湛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户部尚书，正二品，该穿绣锦鸡的绯袍了。可眼前这袍子……怎么是紫色的？

“这颜色不对吧？”

“对！太对了！”孙账官抖开袍子，“这是内阁大学士的赐服，紫色，绣仙鹤——杨首辅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您既是户部尚书，又入阁参预机务，该穿这个！”

林湛接过袍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紫得深沉，在晨光下隐隐泛着流光。仙鹤的绣工精细，振翅欲飞。他穿上一试，果然合身。

“杨首辅连我尺寸都知道？”

“是沈东家提供的。”孙账官乐呵呵地帮他整理衣襟，“他说三年前给您量过做常服，尺寸记在小本本上呢。”

林琛失笑。这沈千机，连这个都记着。

辰时初刻，太和殿前百官列队。林湛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列，身旁就是首辅杨廷和。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合身。往后，担子也重了。”

钟鼓齐鸣，新帝升座。隆庆皇帝今年才二十四岁，穿着龙袍还有些生涩，但目光清明。他先依例颁了新政诏书，然后开始封赏平乱功臣。

轮到林湛时，皇帝特意顿了顿：“林卿。”

“臣在。”

“先帝在时，常对朕说，你是做实事的臣子。”年轻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如今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户部关系国计民生，内阁参决军国大事——这副担子，你敢接吗？”

林湛出列，跪拜：“臣蒙先帝简拔，陛下信重，敢不竭尽全力。”

“好。”皇帝示意太监宣旨。一长串的封赏：加太子少保衔，赐紫袍玉带，岁禄加二百石……最后一句是：“着即入文渊阁办事，参预机务。”

旨意念完，满殿寂静。三十岁的户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本朝开国以来，屈指可数。

退朝时，许多人来道贺。有真心实意的，有羡慕嫉妒的，也有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林湛一一还礼，不卑不亢。

走出午门，沈千机的马车等在那儿。掀帘上车，发现王砚之、周文渊、李慕白都在，连陈致远都挤在角落里——他今日也升了兵部尚书，袍子上的豹子补子新鲜得很。

“恭喜林阁老！”沈千机率先起哄。

“少来。”林湛坐下，松了松领口，“这袍子勒得慌。”

陈致远凑过来摸他的袖子：“这料子真不错！改明儿我也弄一件……”

“你那是武英殿大学士的赐服，绣麒麟，不一样。”周文渊推推眼镜，如数家珍，“文渊阁大学士仙鹤，武英殿大学士麒麟，东阁大学士锦鸡……都是有讲究的。”

李慕白温声笑道：“今日朝堂上，湛哥儿应对得体。新君看似温厚，实则心里有数。往后咱们在朝中，总算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王砚之最实在：“户部那边，积压的文书有三尺高。湛哥儿，你什么时候去接手？我先把要紧的理出来……”

马车驶向督办司——现在该改叫“户部衙署”了。但林湛说习惯了，还是让这么叫着。

衙署门口挤满了人。徐慎、郑桐、方女官带着所有吏员候在那里，见林湛下车，齐刷刷行礼：“恭贺大人！”

林湛扶起他们：“都起来。差事照旧，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往后，咱们的担子更重了。”

进了签押房，桌上堆满了文书。最上面是杨廷和送来的《内阁章程》和一份名单——列着今后每日要参加的朝会、要批阅的奏章、要见的人员。

“每日寅时三刻入宫，辰时朝会，巳时文渊阁议事，午时……”林湛念着念着，苦笑道，“这比在沧州挖渠还累。”

孙账官在旁插嘴：“东家，沧州李大壮捎信来了！”

信很厚。打开，是实务斋全体学生联名的贺信，字迹工整。后面还附了份“沧州今年秋收预报表”，数据详实，条理分明。最后是李大壮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林大人：听说您当大官了，俺们全村都高兴！新修的渠今年浇了三百亩地，多收了两成粮。俺媳妇又生了小子，取名‘念湛’。等您有空，回沧州看看！”

林琛握着信，久久不语。

沈千机探头看了看，笑道：“念湛……这名起得好。要不，我也改个名，叫‘念千机’？”

众人都笑。

笑闹过后，林湛正色道：“好了，说正事。新君即位，朝局初定，正是推进改革的好时机。但咱们也得有章程——”

他铺开纸笔：“第一，清丈税改，明年必须完成九成。砚之兄，户部那边你要盯紧，尤其江南几个拖延的省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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