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归故里》
正午的太阳异常炎热,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漠之中只能零星见到几棵草木,遥遥天际,金黄的大漠之中,三人的身影格外显眼。
最前方是步履蹒跚的顾吟,而后跟着的是背着阿依卡的静莲,三人穿梭在金黄的大漠之中,烈阳高照,他们额头上早已浮满汗水。
二人已经行走了两个时辰都还未瞧见一丝人烟,如今体力匮乏,便只能暂且找一地方歇息一会。好不容易找到几棵屹立在沙漠之中的胡杨树,却发现胡阳树之下的树荫早已杵着一队货商。
顾吟沉思少许便走了过去。
眼前的这队十七人的货商,为首的是一个头披着黑色纱巾,胡鬓长而卷的壮年男子,看到陌生人向着他们走来,领队便戒备的站了起来。
领队用地道的龟兹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顾吟流窜于大漠之中,对于大漠之中杂乱的语言,她会的不多,除了摩挲语和汉语,其他的她也只是一知半解,只能听得懂少许部分,眼前的这个领队说的龟兹语,夹带着浓厚的方言口音,顾吟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此时,一旁的静莲用着娴熟的龟兹语回道“我三人逃亡于此,我的弟子受伤,我们需得赶路前往龟兹附近的村庄寻找大夫医治。”
“赶路久乏,便想于此休憩少许,碰巧与你们相撞,实在有缘。”
领头人瞧见对方是一个和尚,大漠之中,佛教徒广泛,由此,他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一些,便放任二人融入商队之中暂时歇息。
顾吟向一旁的静莲问道“你会龟兹语?”
静莲点了点头道“此前学过一些。”
把阿依卡安置好后,静莲向领队问道“你们是要前往何处?”
领队回道“我们是往返于龟兹和维洁国之间做棉麻布料生意的商队,此番我们正欲前往维洁国运送货物。”
静莲点了点头道“你可知此处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多远?”
领队想了想道“此地距离最近的村庄约莫六十余里,昨夜我们便在此村庄歇了脚。”
“这个村子久经沙匪侵袭,如今剩的人不多了,那村子里有个大夫,是个女人叫阿莫,你们可以去找她医治。”
静莲以合十礼道“多谢”
领队唤手下的人给了静莲两个水袋。
“三个时辰后,我们的人将要继续出发,你们休憩完也快些离开吧,若是遇上了沙匪可就倒霉了,之前我们有一支商队,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伙沙匪,二十几口人全被杀死了,被找到时只剩下了白骨,这些沙匪丧心病狂,草菅人命,遇到了女子便抢回寨中折磨,男子当场杀死,我瞧你们三人,除了你,就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一个伤残之人,若是运气差些遇到沙匪,便只能沦为那群沙匪的阶下囚了,你们两个男人还好大不了就是一死,就是与你们同行的那个女子就惨了。”
听了领队语重心长的话语,静莲沉默一瞬,继而接过水,道了谢,向着一旁的阿依卡的方向走去。阿依卡此刻正半躺着靠着胡杨树干上,整个人气息奄奄,十分虚弱。
抬手触摸上阿依卡的额间,阿依卡身上的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烫,苍白的嘴角已然干裂,静莲打开一个水袋,小心翼翼的喂了半袋水给阿依卡。
关上木塞,静莲抬眼搜寻了一圈,这才发觉顾吟不见了。
他向旁人打听“你们可曾见到方才与我同行的那个姑娘去了何处?”
商队里的一个年轻男子向他提供了线索。
“我瞧见了,那个姑娘随着笛罗什向着那处走了。”说着,年轻男子向他指了个方向。
静莲把阿依卡托付给商队照看一会,便向着那个方向走去了。
找到顾吟时,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男子,看那男子的装扮,是方才遇到的商队之中的人。
二人看上去正在交谈。
他并未走近打扰,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候。
顾吟向眼前这个中原男子问道“你是中原人?”
男子满有兴致的打量着身前的女子“我的确是中原人,不过瞧你的模样,你莫非也来自中原?”
顾吟解释道“我阿爹阿娘的确来自中原,但我从未去过中原。”
中原男子想了想问道“你唤什么?”
顾吟道“你唤我顾吟就好。”接着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带着玩味回道“这个……我的名字可多了,走到哪里,我都会有一个新的名字。”
顾吟不解“为什么?”
男子看着顾吟勾唇一笑道“因为我是一个骗子啊!”
顾吟只当他是玩笑,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男子。
“这是我阿爹阿娘临终前交给我的,若是你此后回到中原,我想请你按照信上的地址,帮我把信交到我的外祖手中。”
中原男子接过信后,瞧了瞧信上的地址。“是在江南?”
顾吟点了点头。
男子笑了笑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凭什么帮你,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顾吟沉默一会,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
“我只有这些了。”
男子接过铜币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失望道“就这些?”
顾吟道“不够吗?”
男子毫不迟疑道“当然,就这些,也只够我买几个饼,我从大漠回到中原得走四月有余,再加上吃喝住行,起码也得三两白银。”
顾吟沉默一会,继而道“可是我如今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男子想了想,低头望向顾吟腰间“我瞧你腰间这枚玉佩还能值得点钱,要不,你把那玉佩抵给我算了。”
顾吟低头,瞧着腰间的玉佩,沉思了一会,这枚玉佩是那老妇人临终前给她的,她身上如今值钱的也就只有这一枚玉佩,若是抵了,她此后前往维洁国报仇的生计该怎么办?
男子看出了顾吟的为难,扣了扣耳尖道“这样吧,这些铜币你拿着。”
他把方才庄苑给他的铜币还给了她,继而又从口袋里逃出二十枚铜币交给顾吟。“你把玉佩抵给我,这些铜钱就当做是给你的补偿,足以维持你半月有余的生计。”
顾吟默了默,点头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了男子。
男子接过后,拿着玉佩摩挲了几下,笑了笑道“好玉啊!”
“经手不退,概不负责”
此话令顾吟有些怀疑,她看着眼前的男子道。“你先前告知我,你不久要回中原,那你可以把你的中原户籍,亦或者通关文牒给我看看吗?”
他坦率道:“我没有”
“…………”
顾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你如何进入中原?”
男子反问道“我何时与你说我要回中原的?”
先前是他主动找到她搭话,她瞧他是中原人,便询问他要不要回中原,那时他说的是“当然要回,中原是我的故土,当然我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但我能保证最少一个月,最多三个月。”如今他倒是翻脸不认人了,顾吟面色一暗,愤然的盯着眼前的男子。
他笑了笑道“我之前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说着,他弯腰对上顾吟的眼睛“我是一个骗子啊!”
“要怪就怪你太蠢,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男子玩味看着眼前女子面容上升起的恼怒神情,得意的笑了笑,正在他要转身离开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还我“
男子装糊涂道“什么?”
顾吟冷冷道“把我的玉佩和信还我。”
说着,她把匕首的刀刃向里一抵,男子脖颈只见瞬时涌出了一根血线。
意识到眼前女子动真格,男子咬了咬牙,放下姿态道“你把刀放下,我还你就是。”
可顾吟本就没有打算放下匕首,男子见僵持不下,只得认自己倒霉,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罢了,算我倒霉”说着,便把玉佩和信拿出还给了顾吟。
顾吟接过信和玉佩,便放下的匕首。“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男子见此急忙捂着脖颈向后退去。“你这姑娘,实在是太可怕了。”男子说着,瞧见不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暗想不妙,便快速的向着商队的方向跑了。
顾吟转过身,便瞧见站在不远处静默看向她的静莲。
她收起匕首,便向着静莲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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