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花等了两日,太子殿下都没有再来看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明明那日他说不会送走她,还要教她,让她读书她也读了,那些句子都背会了,他却不来考她。
她必须要采取些行动了。
这日夜里,宝花偷偷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一来是想熟悉熟悉这行宫的地形,看看有没有能向外传递消息的路子,联络主人,二来,便是她想看看太子殿下究竟在做什么。
他可不能趁机寻别的女人侍奉他呢。
离了房间,行走在院中,宝花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小院别有洞天。
月影铺落满地,廊下的灯也随夜风半明半昧,月明星稀,假山曲径并花石草木,笼在一层灰蓝色的光里。
宝花从前没有这样好看的院子,她只要一张床就能睡得很好了,她站在月下,忽然设想,若她今后也能有自己的居所,便应当是这样的。
此地院墙都算太高,宝花可以轻松翻过,她屏息贴着墙根走,转过几道回廊,忽然听见了水声,更有潮热的水汽拂面。
翻过墙,宝花轻巧落在花丛中,拨开半人高的花枝,忽然定住视线。
这是一方露天的汤泉,水汽蒸腾,白茫茫逸漫,虚掩月光。
主人在封地也有这样的池子,却狭小许多,以往也只有宝珠可以进去侍奉。
太子殿下就背对着她站在泉边,似是刚从水里起身,只有一件薄纱浴袍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
月光溶照而来,便能看见他腰际往下深刻的线条。
宝花还在错愕之中,太子殿下就已将这唯一能蔽体的衣物脱下了。
成熟男子宽阔的肩背瞬时填满了她的眼,窄瘦的腰身却又给她的心神宽宥了一点喘息。
宝花见过主人赤身的样子,也碰过沈琼清白皙的胸膛,可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个男人的身体。
是他,他在吸引她看,这本没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候,宝花才注意到,太子殿下的身上有一处很深的伤痕,就在肩胛之下,一半结了新痂,一半被纱布包着。
他居然真的受伤了。
宝花此前总能闻到香凉的药味,原以为那是自己身上味道,她垂下眼眸,反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肩。
思量之间,太子殿下忽然站起身来,迈开长腿向宝花缓步走来。
她捏紧了手边的花枝,正欲逃跑,却发现自己身前不远处,原来还有一张卧榻。
太子殿下躺下了,也离她更近了。
月色和灯影,如今已经能投映在他脸上了,却因他鼻峰高耸,眉骨隆起,他的面容仍是半明半晦。
宝花知道他生得很好看,可是先前只能记得他比主人白,比沈琼清硬朗,并不知道好看在哪里。
这是她头一次得了机会仔细看他。
原来他眼尾还有一点极细的纹路,让他的双眼在朦胧的热气里分外深沉。
宝花又将目光向下移了几寸,他的喉结也好看,高高凸起,顶着那颗水珠不叫落下。
她抬起手对着潮湿的空气虚探了一下,忽觉口中干涩不已。
她不想看了。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宝花放开那些花枝,捧起自己的脸轻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心跳很快,以前从没有这样过。
沈琼清脱了衣裳,她也就看了,主人只穿着一身亵衣抱她,她也不觉有什么。
唯独这一次,她感到慌乱,想要继续观察太子殿下,又想把眼睛闭上,最好再也不要看到他了。
手指从面颊移到了眼睛上,宝花偷偷看着太子殿下,看他锁骨里那汪小小的月光。
就是这具身体,今后她要侍奉这具身体,她要取悦他,让他高兴。
那她自己呢?
她也应当会高兴吧,这应当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宝花咬紧了下唇,不,她只会喜欢侍奉主人。
再抬起头时,太子殿下已经换了一身玄色的寝衣,手边放着茶和葡萄,他用了一些,才清闲了片刻,就拿起了一旁的书册。
他真讨厌呀,宝花捏着衣摆暗暗的想。
他就这样披着寝衣,也不系紧带子,为什么这料子如此单薄,风一吹就翻了起来。
太子殿下也真是奇怪,水这样暖和舒服,他竟不愿多泡一会儿,不吃不喝,就赶着去看那几页书。
他还逼她看书呢。
正想着,一只白胖白胖的猫跳上了太子殿下膝头,宝花惊讶于他的宽容。
她以为这猫儿会被赶走的,他还会狠狠凶它。
他从另一只盘子里拿了点什么喂它,又将它捞抱起来,拢在怀里,细细地顺着它的头摸。
那猫眯起眼睛,往他胸口趴了趴便不动了,只有些咕噜咕噜的响声。
宝花原本不喜欢猫,它们又馋又懒,还不认主,所以她也从不理会,不知道它们的习性,只是今日,她忽然明白这只猫了。
它一定很舒服。
宝花看着太子殿下的手从那猫儿的头顶抚到颈后,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要摸她的头了。
太子殿下喜欢猫。
她记得了,她会让太子殿下也喜欢上她的。
她会比猫儿更好的。
*
自那夜梦后,景安帝两日未去看望宝花。
他也知道自己的平静日子被这个小丫头扰乱,若再继续下去,只怕会出事。
他得去处置些事情,去躲个清净,他不想再看她,这里就留给她了,他不该再见她。
恰宫中有些事务需要处置,想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第三日午后,景安帝很冷静地下山回了皇宫。
早朝时他忽然出现在紫宸殿上,的确让满朝文武吃了一惊。
前些时日陛下还在行宫养伤,由昱王殿下监国,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为何陛下的面色如此阴沉?
臣工们诚惶诚恐行礼问安,景安帝倒也没有当即下他们的面子,只目光冷冷扫过当中几人,待常务奏罢,便开始发落几个屡遭弹劾的官员,即便昱王在旁求情,也不容半分从轻。
到了一位姓郑的佥都御史,景安帝特让人将他的折子传览下去。
“太子南巡,还未查出个所以然来,就遭如此弹劾,条条是道,句句为国,朕还以为自己养了个儿子就是等他有朝一日来造朕的反呢。”
那郑御史连一声“陛下”都没喊完,就被两个殿前卫架了出去,紧接着,又有两个礼部和兵部的人因前些时日“行事失检,私交外官”被一并夺了职。
满朝肃然,没人再敢出声,景安帝丢下手中折子,一声轻响,满殿文武都跟着抖了一下。
“近来京中街面上赌风渐盛,更有轻浮纨绔子弟当街纵马,私诱良家女子,都察院倒一个也瞧不见了,你们的眼睛长在哪儿了?都长到储君身上去了?”
景安帝回想起宝花说的话,大约猜测到那所谓沈郎是富贵官宦人家的子弟,便不由得声色更寒。
不知羞耻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当朝哪个臣子的孩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前朝的教训才过了几年?你们平日里满口纲常,转头就去买醉狎妓,上了朝堂,就只记得编排朕的儿子,你们可曾做好家学,教养好子弟?”
“天家父子之间的事,再如何,也轮不到臣工来指手画脚,今后可明白了?”
黑压压一片人齐齐叩首,谨声称是。
景安帝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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