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家工坊,千机引。
“少主少主!还有我还有我!”
“少主!!我也要!”
“少主~~”
谢无妄按照约定将城外山庄从北境带回来的稀罕物呈了上去,给了皇帝。转头,便领着墨七,重新回了工坊。
他将从北境之地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一一发了下去,看着围在自己身侧的这帮人,语气幽幽,“现在想起来我是少主了?平日里可都没大没小的……”
其中一个人,名叫谢十三,笑嘻嘻地看着谢无妄,“哪能啊!我们平日里虽然不着调了些,但这都是跟少主您学的……尊贵的少主大人,您在我们心里,永远都是最最最令人崇拜的少主大人!”他显然是对分到的东西极其喜欢,说的话也是恭维满满。
谢无妄笑骂,“滚你。”
他看着他手中那个小巧的机关,“这东西原材取自北境的黑水城一脉的矿石,打造了这么个小玩意儿,里头嵌了三层连环锁扣,精妙得很,你若能半个时辰内拆开再原样装上,我就再赏你一块黑水玄铁。”
谢十三眼睛骤亮,捧着机关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后便一溜烟钻到角落里琢磨去了。
其他人见状,更是起劲地围拢,七嘴八舌。
“少主!这不公平!我也要!”
“少主,北境到底什么样?听说那儿终年飘雪,是不是真的?”
“少主,那极夜之时,天是不是真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少主……”
谢无妄被吵得头疼,抬手虚按了按,笑叹道:“一个个来,别跟麻雀似的。”
他索性在中央的木工台边盘腿坐下,随手捡起一块边角木料,指尖翻飞,很快削出只活灵活现的麻雀,搁在台上。
“喏,就这样的。”
众人哄笑,却也安静了些。
墨七抱臂倚在门边,看着被簇拥在暖黄灯光下的谢无妄,少年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柔和了许多,不似在外时那般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与倦色。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千机引,满室木香与金属气息混杂,墙上挂的、架上摆的,尽是些奇巧机关或半成品,杂乱却充满生机。
谢无妄挑着些北境趣闻讲了,又说了几处险地异兽,听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屏息。
待故事告一段落,他才正了正神色,问道:“我走的这些时日,工坊里可有事?宫里……或别处,可有人来寻过麻烦?”
一个年长些的匠人,谢五,上前一步,低声道:“麻烦倒没有。只是宫里造办处前几日来催过一趟‘飞星仪’的进度,语气颇有些拿捏。我们按少主临走时的吩咐,只推说关键部件需北境特有的一种润滑脂方能运转顺滑,这才打发过去。”
谢无妄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木台,“润滑脂?亏你们想得出。飞星仪观测天象,关润滑脂什么事。”
他目光扫过工坊内几处被防尘布遮盖的大型物件,“东西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不能给他们那么痛快。”
他语气里的凉意让空气静了一瞬。谢五点头,“明白。少主放心,分寸我们晓得。”
又交代了几件工坊琐事,谢无妄才挥挥手,让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他独自在工坊里踱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停在一座半人高的金属框架前。框架结构极其复杂,齿轮、连杆、滑槽层层嵌套,核心处却空着一块,仿佛等待最后点睛。
“这东西,”墨七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低沉,“就是你之前提过的流萤?”
“嗯。”谢无妄伸出手,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眼神有些悠远,“捕影留形,刹那流光。构想很久了,一直缺个合适的‘心’。”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片薄如蝉翼、不足掌心大小的半透明晶石,对着光看,内里仿佛有星砂缓缓流动,忽明忽灭。
“北境冰川之下,偶得的‘蜃影石’。”谢无妄将晶石举到框架核心的空缺处比了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现在,齐了。”
墨七看着他那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比起在御前呈礼、在世家宴饮间周旋的谢家少主,眼前这个对着冰冷机关眼中发光的少年,或许更真实一些。
就在此时,工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才跑开的谢十三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手里举着那个已拆解开的小机关,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激动还是跑得太急。
“少、少主!我装好了!您看!”
谢无妄接过,手指灵巧地拨动几下,只听极其细微的咔嗒声接连响起,那小机关在他掌心复原如初,严丝合缝。
他眉梢一挑,露出些真正的讶色,“不到两刻钟。十三,长进了啊。”
谢十三挠头嘿嘿直笑。
谢无妄也不含糊,从随身的工具囊里摸出一块鸽卵大小、漆黑却隐泛幽蓝光泽的金属,抛给他。
“接着,答应你的黑水玄铁。省着点用,就这点,够你淬一把精悍的匕首刃了。”
谢十三接住,触手沉冷,喜得连连作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多半是去找锻炉。
这番动静引得工坊里其他人又是一阵羡慕的喧嚷。
又一名胖胖的小圆墩,名唤谢十四,她刚将手中烤的香喷喷的还冒着油光的鸭腿啃完,便道:“少主,您这新婚,我们都还没见过少夫人呢。”
她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来了兴趣。
“对啊!墨七,少夫人美不美?”
“那还用你说,配咱们少主,那绝对是天仙!”
谢无妄皱眉,“谢十四!说了多少次在工坊给我注意着点!你那油星子若是被我发现沾染在我的傀儡或者机关上……”他危险地眯了眯狭长的双眼。
谢十四猛地将鸭腿藏在身后,拼命摇头,“我没有!我一定!我不会!”
谢无妄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还不去把手洗了!”
谢十四被恐吓到,连忙跑走。
“你们!该给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众人纷纷闭了嘴,重新去忙自己手里的东西。
谢无妄笑着摇头,将蜃影石小心收好,对墨七道:“走吧,这儿暂时没我事了。回院里,有些图纸得赶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千机引。
夕阳余晖将廊檐影子拉得很长,工坊内的叮当声、谈笑声渐远,仿佛一道无形的门,将那个温暖嘈杂、充满创造与活力的世界关在了身后。
墨七轻道:“少主,少夫人……你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吗?”
“此事涉及颇多,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无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带着些许惫懒的平静,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飘渺。
“若有一天,事情真的败露,我一人担责,与他们无关。”
墨七垂眸,没有应声,似乎是被谢无妄此时的心境所感染。
谢无妄迈过门槛,步入谢家深宅曲折的廊道,身影很快融进暮色与楼影之中。
只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机关金属的冷硬触感,以及那块蜃影石若有若无的仿佛呼吸般的微光脉动。
夜色渐浓,谢家宅邸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
谢无妄的院子在宅子深处,僻静,也冷清。
与千机引的烟火气不同,这里除了必要的洒扫,少有人来。墨七无声地跟在两步之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书房里,图纸铺了满桌。
谢无妄没点大灯,只燃了盏小巧的铜制鹤形灯,豆大的火苗在琉璃罩后稳定地亮着,勉强照亮他面前的一方天地。
他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指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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