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
徐殊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现在九州十六陆谁不知道她和合欢宗的那点破事儿。
她说:“没用在我身上。”
镜片抖了抖,想看崔晓的反应。
结果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手上如常地在她后颈处揉捏。
屋内只有一个镜片不明所以,扒着徐殊的耳朵,声音飘飘忽忽,盛满了好奇:“什么事儿啊~”
徐殊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哼笑:“你猜?”
镜片跌回云朵里打滚:“你说嘛你说嘛!”
说来话长。
和主线无关,讲起来实在麻烦。
所以她只丢下三个字:“前男友。”
啊?
镜片也懵了:你怎么跑去攻略别人了?
徐殊纠正,她那是自由恋爱,不叫攻略。
镜片快哭了:“那、那崔晓怎么办?裴今朝怎么办?明远怎么办?燕璟怎么办?李逢久怎么办?程游怎么办?还有……”
徐殊无语住了,头一回发现这破游戏可攻略男人真多:“他们几个大男人爱干嘛干嘛,我管的住他们?”
“醒醒,是你跟我说这是个真实的小世界,不要用拿游戏设定死记硬套。”
“他们不一定会喜欢女主,也不一定会喜欢我,甚至不一定会喜欢人。”
“又不是非谈感情不可。”
镜片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可是,我目前见过的几个……”
它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来什么,扭头一看徐殊,发现她头一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只留下镜片一团光在识海里气急败坏地上下飞舞,低声地喊道:“徐殊——”
它趴在柔软的识海里,有轻轻柔柔的风拂过,像是某个灵魂沉睡时的吐息。
镜片自觉消了音,在云一样的神识里拱了两下,飞出来看她难得安静的面容和沉在眉宇间的倦怠。
三天时间把整个除城主府外的浥轻城都探了一遍,包括各种可疑的犄角旮旯。又花了两天用来布阵和找可疑人物。
有时候路上它受不住了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徐殊的乾坤袖休眠,再醒来时她仍神采奕奕地在那挖坑,仿佛不知道疲惫。
崔晓看不见它,却和它做着同一件事:细细地用目光描摹着卧在膝盖上的脸。
沉默良久,伸手拨开她搭在鼻梁上的碎发。
连续几天都没好好束过发了,他想。
两个人现在都有点邋遢。
等结束后要给些什么补偿呢?
良久,屋内响起一声低叹。
也不知道岁照跟崔永说了什么,接下来几天没再有人过来吸崔晓的灵力,也没人给他灌药。
徐殊对这人的老实程度有些诧异,跑到她的院子里找她,却发现院内的侍女比上次少了许多。
她跃起跳下,在墙角屋檐几个位置反复试探,确认没有什么请君入瓮的阵法,这才挑了个窗翻进去。
岁照坐在梳妆台旁蹙眉凝思,脸色时而挣扎时而灰暗,姣好的面容上布满愁色,贝齿轻咬下唇,眼波流转间,却透过镜子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人,四肢骤然沉了下去,又重又冷。
她先是浑身猛地一抖,再如同机械般转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问:“妙天仙子还有何事?”
徐殊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片刻,随手招来凳子坐下,腿一翘:“没事,过来找你聊聊天不行吗?”
对面的人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岁照开始想法子赶她走,打又打不过,命还握在别人手里,传闻里妙天的脾气着实不好,生怕她的哪句话惹这人不高兴了。
徐殊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受欢迎,自顾自地开口:“我这些年接触的邪修,灵气都浸染着很浓的血气。修为飘浮,但是快要凝作实质的怨气成为了对灵根的补足,具有很不错的支撑力。”
岁照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干巴巴地应她:“妙天仙子对我们邪修真是了解颇深啊。”
徐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者又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你不一样,和我之前杀的圣欢门弟子完全不一样。”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岁照,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手指了指她的丹田和经脉,“你的灵力很干净,修为很悬,是非常典型用药堆出来、根基不稳的半吊子。”
“你师长没想着用你师兄们的法子跟你补一补吗?”徐殊进一步凑近岁照,食指和拇指捏住她耳边的发别在耳后,沿着她梳得整齐的鬓角往上,抹点额角渗出来的冷汗。
“很热?是我太靠近了吗?”她给岁照看她掌心的水渍,笑意不达眼底。
岁照下意识低头,一下又一下地摸耳边的那缕发,手腕反被人捉住。
徐殊握住她纤细的手,掐着腕骨,手上稍稍用力,感叹:“三十岁的元婴,快赶上我当年了。”
“你师门对你这个圣女真不错啊,这个根骨,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她放开手,后仰抱臂打量着岁照:嫩生生的一个姑娘,自己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惊慌又警惕地看着她。
徐殊哂笑:“难怪恨我。”只是胆子小,碰见仇人的胆怯大过了恨意。
又或者……
她眼睛转了转,另起了话头:“你和崔永说了什么,让他这几天不管这边了?”
岁照本来握紧的手突然一松,脑子里本来准备的搪塞的话散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睫毛扑扑眨了两下,呆愣地吐出一个字:“啊?”
徐殊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不要想着骗我。”
岁照默了默,两只手紧紧绞着袖子,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只是说,为了受孕几率,总该要给新郎官留点力气……总不能洞房的时候起都起不来吧。”
啊这。
徐殊也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这可不能和正主说,她这么想。
不过她也能理解,连续灌了这么些天的药,崔晓灵力凝滞,运行起来十分艰难。
如若无人帮忙梳理,就算停了药,也只是灵力可以正常储存在丹田内,无法调用。
每天晚上都是她帮着他引着灵力运行三遍周天,今天崔晓气色好了不少,拿剑时手也不像之前抖得厉害了。
只是没有解药不知道要梳理到何年何月……
想起这个,徐殊实在不爽,眸色沉沉,无意间露出的郁色又把岁照吓了一跳。
被对面人动静唤回神的徐殊,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挑眉,心情有些一言难尽:这真的是邪修吗?
她对圣欢门了解终究有限,要不结束之后叫合欢宗的人过来看看?
没有血气说明没虐杀过人,修为是堆起来的意义不大,圣欢门没了,说不定和同出一脉的合欢宗能合得来?
她盯着岁照,脸色时明时暗,脑中风波不断,对面则是害怕得不知道要怎么办。
镜片看不下去了,跳出来大喊:“你们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徐殊被突然冒出的大声震了一震,瞳孔瞬间瞪大,对面一直把注意放在她身上的岁照也莫名跟着震。
“……小镜呐。”徐殊捂住半边脸,咬牙切齿地把镜片丢进识海的云里揉搓,神识挖了个坑把它埋进去,在坑上使劲把云拍严实了,才回神重新看向岁照。
“咳……”徐殊坐直掩饰尴尬,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并拢,深呼吸调整状态,双手放在膝盖上很认真地问:“结束之后你有地方去吗?”
“圣欢门没了,辰阳宫既然能和你交易那些伤天害理的秘法,说明内里也坏了干净。”徐殊注视着她陷入沉思的眼,“你的根骨虽算不上上好,但资质也不错,只是根基不稳,找个正派心法巩固一下就行。”
“我观你的经脉与修为从未沾染血气,说明不曾与你师门长老弟子走歪门邪道,”徐殊说两句就顿一会,给予她一些思考的时间,“可他们又奉你为圣女,说明你身上绝对有过人之处。”
“你知道原因吗?”
岁照沉默缓慢地摇头。
徐殊了然,按邪修的性子这么对她自是别有所图,既是邪修,那图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瞒着岁照是正常的。
但是不知道岁照怎么想,或者说愿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徐殊都无所谓。
她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议:“你若是想继续走正常双修的路子,”她特意强调“正常”二字,“我可以给合欢写封信,由他们对你进行评估。到底和你老东家同出一脉,你不了解的,合欢宗长老说不定能知道。”
“当然,前提是你得先交代清楚自己的过去。”徐殊又变回平常那个吊儿郎当的样,“没血气只是说你没用邪修秘法,不代表你不曾主动害人。”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岁照,又笑:“不过我看你这胆子,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你要是想走其他路子也行,看想进哪个门派,我叫师长捎个信。”徐殊抛出橄榄枝,“就当是你帮我们这一回的谢礼了。”
岁照低头看不清表情,似乎在沉思的忽而冷不机灵地说:“万一我说要进逍遥门呢?”
徐殊似乎被问住了,偏头盯着她的发旋,来回踱了两步,声音突然变得高昂起来,连连拍手:“好眼光!”
等着被拒绝和羞辱岁照迷惑抬头:“啊?”
却见这位妙天仙子颇为兴奋地向前进了半步,蹲下来包住她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眼冒精光,面容和蔼,语气诚恳:“你想去哪峰?落云?落竹?落梅?不喜欢学剑?那我们还有医修的落英、体修的落松、符修的落潇、音修的落雪……”
岁照暗暗使力想要抽出自己的两只手,结果发现这人握得真紧。
她瞳孔地震地盯着徐殊。
不是。
你真心的?
真心要一个邪修出身的修士?
逍遥门会同意吗?
她也这么问了。
徐殊大手一挥,转身大摇大摆走了两步,回眸一笑,竖起大拇指:“我是有绝对招生权的。”
岁照趁机将两只手收回袖子,沉默且无助地看着踌躇满志的徐殊,嘴张开又闭上。
和传闻中的一样,很奇怪的为人处世。她想。
逍遥门出来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还是只有妙天是这样的?
藏在袖子里的十指微微蜷起,岁照重新低下头,语气闷闷:“我……我考虑一下。”
徐殊有些急切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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