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道脑子里飞速地转,嘴上不紧不慢道:“我以为您叫她进国子监,就是这个意思。”
谢听风:“那倒也没有。进国子监不是我的主意,的确是她自己想念书的。原本我是准备把她扔出去历练一番……”
岑道默了默,疑惑又些许难以置信地道:“她自己的主意?”
相月白本该如上一世一般,被师父踢出去游历,可偏偏进了国子监,才又发生了后来这许多事。
岑道一直以为,或许只是这一世谢听风的决定有变动,把历练换成了念书。
毕竟一念之差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这一世是相月白主动去国子监的?
岑道重生后在盯西诏细作这条线,是因为上一世他就在都城,细作的一应消息都还记得清楚,因此才直奔刑部狱找文宁侯第四十二房妾去问。
相月白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世,自相月白进国子监后,先是被诬陷,楚帝借机打压清雅门,虞子德借机弃了周柏山而掌控周家,随之周柏山为自保抛出了相党把柄,又引发了各方去抢那份证据——正是乱葬山上相月白曾拼命去抢的那个。
一切都不一样了,混乱程度可以说是上一世的翻倍。
可偏偏在西诏使者这件事上,命运线诡异地拐了回来。
乌青身死,这下两国交恶是必然趋向了。
所以,在谢听风口中“被门派惯坏没有自保能力”的相月白,为何在历练之前提出要进国子监?
她为何会出现在刑部大牢?
又为何会带着黑罗刹的银质面具出现在破庙?
上一世,黑罗刹明明是在清雅门灭门后才出现于四界七道巷的。
寒风骤起,相月白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心道这破屋又漏风了,她前些日子糊上的口子又被雨淋开了吧。
正想着,下意识摸了把枕边短刀。
没有。
她骤然惊醒,“噌”地坐起来,发现自己不在上一世的那间破屋。
这是自己在清雅门的卧房。
她这才从恍惚中醒过来,紧绷的身体和疯狂跳动的心缓缓恢复平静。
记起来了,她已经重生两个月了。
昨夜她还以黑罗刹的身份大杀特杀,勇闯左相府,勇夺相党罪证,勇带着太子殿下逃命……
然后被炸聋了。
相月白歪了歪头,凝神细听。屋外在刮风,风卷走了她院中树上仅剩的枯叶,正擦着地面不知道往哪刮去……
很好,听不见只是暂时冲到了冲击,休息过后就恢复了。
她刚准备掀被子,就扯到了肩上伤口。
“嘶……”
怪不得浑身腰酸背疼的,昨天忙活了那一晚上,差点命都没了。唔,还好岑修远又救了她一命……
等等。
以上记忆总结起来就是,她披着黑罗刹的皮大杀特杀,然后被岑道救了送回清雅门。
相月白石化在原地。
她带了银质面具,是以黑罗刹的身份出现的。
但是岑道扑过来的时候,面具甩了出去,摔碎在了乱石堆里。
相月白脸色瞬间白了。
师父没见过黑罗刹,岑道更不可能见过。可是太子见过。
还是刚见过不久。
她面具摔掉的时候,楚正则看见了吗?
张泰又在哪?爪牙昨晚围杀他们,放过太子了吗?
昨晚受到了冲击太大,她虚脱之后脑子跟糊了浆糊一样根本转不动,浑浑噩噩地被岑道背回来,半路上就昏睡过去了,什么时候被换了衣服包扎了伤口都不知道。
按照她上一世的警惕性,有谁在她睡着的时候碰她一下,她会立马惊醒并将水中月架到那人脖子上。可回来后竟然一次都没醒过。
看来跟昏迷也没什么两样了。
疼痛刺醒了相月白麻痹了一整晚的记忆。
紧接着,摸不到看不见的桎梏感,毛骨悚然地从记忆底处翻上来。
相月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的手段一定做不到那样诡异。
所以……
真的是鬼神吗?
她被桎梏弄到反骨逆天的时候,曾经抬头沉默注视了一段时间天穹。
既是试探,也是对峙。
她在试探是谁在捣鬼。
也在告诉对方“我已经发现你了”。
一连串的变故让她暗暗心惊,她的重生真的只是因为运气吗?
是谁控制着她重活一世,又强迫她按照看不见的路往下走?
……
这一切都无法求证。
相月白的思绪陷入僵局,她需要找到一个破口。
单坐着有些冷,相月白便起身打开衣柜,想找件厚衣服穿。
“吱呀——”
乌木柜门被轻轻拉开,棉衣早早被从箱底取了出来,放在中间两层,方便拿取。
闻着柜间残留的浅淡梅香,相月白便知是师姐替她打理过了。
烦躁的情绪被梅香包裹,相月白抽了抽鼻子,心中微暖。
她伸出满是擦伤的手,轻轻抚摸着师姐叠齐整按厚度放好的棉衣。
这是她失而复得的家人。
她绝不允许自己再失去一次。
突然,相月白手指停顿,无意识浮动的目光凝聚在棉衣后面放的一件衣服上。
那是件单薄的外袍,玄青色与柜里昏暗几乎融为一体。
相月白目光一触即,故意忽视的记忆便再度破冰而出。
月下对视,近在咫尺。
不由分说裹住她的外袍。
拿更深露重做借口不许她脱。
她本想洗过后偷偷放回枫峦居,但穿回清雅门后,却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做贼般小心,带着说不清明的私心将这件外衣塞进衣柜最深处。
美名其曰,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这件衣服被挪到了棉衣后面……
相月白倒吸一口气:完了,师姐收拾她衣服的时候看见了。
昨晚余白梅照常沉默寡言,只是伴她左右,没什么异样。相月白只是在迷迷糊糊间下意识地安慰她几句,让她不要担心。
可师姐要是真问起来,她要怎么解释?
相月白狠狠闭了闭眼。
院外。
一同走过来的谢听风问了岑道一个致命的问题:
“对了,昨夜小白捂成那样,我都不敢认那是她,你是如何一眼断定的?”
岑道背人回来的路上就编好理由了。
于是一派淡然道:“她在国子监半夜翻墙出去,也是捂成这般。”
谢听风大惊,但如果太惊讶又显得自己这个师父很不了解徒弟,于是只好装出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情点点头。
还未敲外院的门,就见余白梅推门迈了出来。门口挂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碰撞的声响,悠远清亮。
她抬头,见到谢听风和岑道一愣,“门主,岑祭酒。”
谢大门主侧耳听了听动静,而后低声问:“小五醒了吗?”
余白梅摇摇头:“没醒,但是该喝药了。”
谢听风随即道:“你是去小厨房拿药和蜜饯吧?我去取,你叫小五起来。”
既然师父愿意跑腿,余白梅便点头应下。
她转身进院,转到一半,却又犹豫着回首,看了看谢听风和岑道离开的背影。
岑道今日穿的,正是一件玄青衣衫。
待谢大门主和岑祭酒端着药碗和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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