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江九亭同意护送后,毛淳觉得这位公主有点过于激动,殷勤得他简直都没眼看了。
她先是嘱咐所有随行大夫昼夜不离地照顾图副将,各种名贵药材用得上用不上的,都流水似的端进端出。
对江九亭,别说公主架子,连容家大小姐的傲娇也收敛得一干二净,整日绕着他转,比四喜丸子还要忙。
毛淳也只能揣着袖子龇着牙,用余光暗示她:祖宗,适可而止吧!
容熙不以为意,自己不就是让人准备些可口的饭食吗。
毛淳无语:您那是只准备饭食吗?您就差喂到他嘴里了!
容熙苦笑。人家可是男主啊,金手指比你那八尺旌节还要粗呢。自己这一遭能不能保住脑袋就全指望他了。所以别说送,他若肯张口,喂又何妨。
只是连续两日了,容熙端去的食物都被他婉拒,即便她执意留下,最后也被分给了夜里值守的士兵,直到现在他也没尝过一口容家秘制烤肉。
但容熙可没那么容易气馁,是日傍晚,营帐刚扎上她便命家厨准备晚饭,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带着烤肉和九炼香料的天花毕罗,端着装满葡萄酒的金叵罗去见江九亭了。
她亦如每日欢喜地将食物摆在他面前,介绍它们的可口之处。
江九亭安静地听她讲完。
“谢公主好意,您自己……”
“我吃过了。”她甜笑,把筷子托到他面前。
江九亭点点头。“那便谢过公主了。”
他抬手,容熙再次预判了他的打算。“值守的士兵也送过了。”
江九亭顿住,仍没有要吃的意思。“那就先放这吧,公主请自便。”
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便自顾起身站在了舆图前,凝神审视着刚刚被他做了标记的地方。
容熙目光也随他挑起。
江九亭很高,利落的戎服下宽肩窄腰,脊背挺拔得如苍劲松柏,有股力量感。他身材真的很优越,可他优越的又何止身材,连相貌也是俊朗非凡,完美得无可挑剔。
不过要非说那不好,大概就是那双薄唇了吧,不是不好看,而是太过精致略显凉薄。
自打同行后,容熙发现他对自己客气很多,甚至有些冷淡。
其实她明白,原著里的江九亭本就如此,冷情冷性,一腔子热血扑在沙场,只望持三尺剑立不世功重振家风。战场上的他虎略龙韬、兵行诡道,阴阳之术被他玩得游刃有余;可在生活中,他连个CP都没有,情感能丰富到哪去。据说生母去世他都不曾露面,兄弟姊妹也不甚亲近,大概唯一能牵动他的也只有已故的太子了。
可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容熙还是愿意相信他。
尤其夜审那晚,睡意中她知道是他将自己抱回营帐的,他动作又轻又稳,竟让她生出了久违的安全感。
直觉这东西,有时候真不得不信。
江九亭在地图前静默筹谋,良久回首才发现小姑娘还坐在那,没了方才的欣欣然,低头垂目,眼角眉梢都挂着落寞,那颗清媚的痣也越发楚楚怜人。
他喉结动了下,坐回了几案前。思量片刻后,抽出还握在她手里的筷子,默默夹了一只毕罗。
容熙视线跟上,小脸满是期待。
“很好吃。”他评价。
小姑娘眼眸瞬间亮了,像夜里闪烁的星辰,照得人心也跟着亮了几分。
“其实您不必如此辛苦,您是大魏公主,护您应该的,我定会送您平安抵达敦煌。”
“我信你!”容熙干脆应。
这不假思索的信任让江九亭微诧,他沉默片刻,道了句,“抱歉,之前怀疑您身份有所冒犯,还望公主见谅。”
容熙有点受宠若惊。仔细回想,他指的莫不是那句“若是假公主,杀之何妨”?
她蓦地笑了,为他斟了杯葡萄酒。“将军谨慎是应该的,您无需道歉。”说罢,想起那夜审问,旋即问:“那突厥俘虏审得如何了,他可都说了?”
江九亭神色渐凝。
容熙明白了。“嘴巴真硬,难不成突厥有何不可告人的密谋?”
“不应该。”江九亭低声回应,“东突厥与大魏北疆接壤,他们若有何举动不该选择西域;而珈寻郡主出嫁西突厥也不过两年,年初可汗还以珈寻郡主的名义送来贡礼,即已联姻,关系不该也说僵便僵。”
容熙不以为然,娇声咕哝了句:“和亲也不过是暂时修复,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江九亭抬眸对视她。
容熙不惧他目光。“和亲便能阻止他们的狼贪虎视吗?不能,那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说得动情,她提裙靠近他,“和亲的目的无非两种,要么他求安宁依附我中原,要么我们求安宁得一时休战。可有人就不想安宁也不想休战。”
“突厥不会。”
“突厥不会,有地方会。”
江九亭好奇“哦”了声。“比如呢?”
“奚地。”容熙果断回答,其笃定程度不亚于方才那句“我信你”。
江九亭皱眉思量,不由得摇头。
他这是不信?
容熙急得下意识前倾,长睫眨动,颧骨下那片好看的剪影也跟着焦虑地颤动起来。
“去岁不待春寒消融奚族便暗地与回纥相通,回纥一直是大魏劲敌,同他联合目的能是什么?不仅回纥,还有年关时分他们暗怂高丽屡犯我东北边境,其意昭昭,了了可见。还有那位新任的奚族首领,刚及弱冠正是贪战好斗之时,他秣兵历马养精蓄锐,觊觎我大魏疆土已久,根本不屑联姻。倒是我大魏不战而畏,为得求边境弹指间的安宁非要上赶着跟人家联姻。”
小姑娘声音细柔,但不难听出情绪激动,她胸口起起伏伏,两根纤秀的锁骨深得触目惊心。
“我相信朝廷意识到它的威胁,不然不会提出和亲,但联姻没有用,只有军事干预才能从局势上扼住他们——”
江九亭被她的话惊到,然更惊还在后面。
容熙跪坐的身子突然直起,双手叠放毫无征兆地对着江九亭伏地而拜,庄重肃穆。
江九亭顿时愣住,肃声道:“尊卑有序,江某承受不起公主如此大礼。”
容熙未动,江九亭伸手去拉她,可起身后她又是一礼——
江九亭不由得眉心皱起,语气也冷了几分。
“公主,你究竟何意!”
容熙抬头,凝视他的清眸中星泪点点。
她咬着唇压抑自己,可越是克制,泪光越是聚集,明艳的小脸紧绷得让人心疼。江九亭不由得生了丝怜悯,收回视线。“你有话大可直说,不必如此。”
“将军!”容熙松口了,下唇被咬出排小小的牙印。“请您出兵征讨奚地!”
江九亭恍然。
这一刻他都明白了,明白她为何如此了解奚地,明白她为何要自己护送,也明白了这几日她极尽殷勤的目的。
面前人再次叩拜,他不拦了,而是端坐在几案前,双手搭于膝头审度地盯着她。
“不可能。”
容熙错愕。
“为何?”她急迫问,依旧用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望向他。
她紧张得额角鼻尖都是汗,莹润的脸颊因激愤染了诱人的潮红,几根鬓发黏在腮边,一霎间竟有种被人怜爱过的娇媚之色。
江九亭常年深居军营,未曾沾染女事,乍瞧这幕不由得暗吸了口气。“讨伐需要理由,出师无名不武。”
“都这份上了,还在乎什么武不武!”容熙焦灼辩驳,“他们已经和回纥建交了,再加之勾结高丽,大魏边境岌岌可危,若再放任下去只怕幽州不保!唇亡齿寒,幽州一失,侵犯京都还会远吗?还有北方的东突厥,看似与中原相安,但自打和西突厥分裂后早已离心离德,况且它一直惧怕回纥,一旦受其蛊惑,那整个北方都要全线受敌,待那时便是十个神武将军也挽救不了了。”
这道理江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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