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还在想方设法地宽慰自己，赵温书却已然失了神，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他奢求凌卿竹正眼瞧上自己一眼求了好几年，今日妻主不仅来看他了，还同他说了好多话……赵温书蓦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贪心了。
妻主能再想起自己已是他赵温书该庆贺之事，更何况还多了不少能让他欣喜回味好久的事情，他怎么能说出如此过分的话，还想着要妻主再来看他？
不可。
赵温书缓慢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头的杂乱都压了下去，低声自言自语道：“够了，真的够了……”
他闭上眼，将今日从第一眼看见凌卿竹直至方才离开的场景都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终于是悄然地在黑夜中弯了嘴角，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这是他几年来第一个如此安稳的觉。
*
那些使臣倒是真的言而有信，第二日起了个大早要去给赵温书道歉，随行带着五王子，还叫人通知了凌卿竹。
凌卿竹昨日没怎么睡好，梦见了不少原主的事情，包括寿命将尽时候，原主的嘶吼发泄。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原主身边算是一个什么，大抵是个寄身于凌卿竹的魂魄，能感受凌卿竹的所有情绪，时间一久，也自然将凌卿竹当成了自己。
没想到原主死后，竟真的让她回来当了凌卿竹。
揉着发胀抽疼的脑袋，凌卿竹面色一直不怎么好，尤其新来的下人服侍她的时候还出了不少错误，叫凌卿竹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等她赶到赵温书殿门口的时候，使臣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像是必须要凌卿竹亲自检验一般，这群人站在殿外没看见她就没打算进去道歉，倒是让殿里的九儿慌神不已，以为赵温书犯了什么错又要抓他，在里头转悠个不停。
凌卿竹面色沉的厉害，一见他们都个个盯着自己看，不耐地皱眉道：“都看着吾做什么？道歉不进去道，就在这站着？”
为首的五王子随即推开了门，看向殿内正专注坐在桌前看书的赵温书一愣。
他以为凌卿竹喜欢的会是那种擅长眉目传情、身材可人的，再不济也会是个壮些且英朗非常的男子，却不曾想面前的赵侍君看起来身子骨极弱，该圆润的地方没什么肉，病蔫蔫的样子遮住了他姣好的面容，面色发白的更是叫人没什么兴趣……
等他不自知地踏入，赵温书已经站起身来，垂头对迈步上前的凌卿竹道：“妻主。”
五王子皱了皱眉，没规矩也就罢了，竟是连对妻主笑容相迎都不知晓么？
这二殿下真对这个赵侍君有意？如此死气沉沉的一个人，有什么叫人喜欢的地方？
“来同你认错的。”凌卿竹唤赵温书去坐好，解释道。
赵温书怔了片刻，乖乖地坐回位置上时还有些恍惚。妻主今天也来了，还有这些使臣来同他……道歉？
“我等胆大包天让赵侍君无端入狱，还连累赵侍君受了如此重的伤，是我们的过失，今日特前来道歉——对不起，恳请赵侍君原谅，我们愿接受赵侍君的所有惩罚。”
使臣皆跪在了赵温书的面前，这种场面赵温书何曾见过，吓得他当即就要站起来回跪，却被凌卿竹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他有些慌张地看向凌卿竹，“妻主，温书不知该如何……”
“莫怕，你只道接不接受、原不原谅便是。”凌卿竹说道。
赵温书当然立即就原谅了，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伤势无所谓，只是真被这些人跪在自己面前给骇到了。连他们说了什么都不曾思索，只手忙脚乱地赶忙叫他们起来。
见状，五王子双眸又带上了浓重的鄙夷，看着赵温书在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样的人，有什么能力同他争？
凌卿竹挥手叫他们回去，本想着要在这里缓缓神，却被凌屏派来的人要带去面见她，说是有事要询问。
凌卿竹叹了口气，想来定是关于椒儿的事情，便只能应了。看着一旁偷瞄自己好几眼的赵温书，她面色和煦不少，指着方才这人皱眉不解的地方道：“等吾回来了教你。”
赵温书眨着眼连点头道谢都忘记了，盯着凌卿竹走出殿，他还有些愣神地低眸去看自己手底下的书籍。
妻主怎么知道他这里看不懂的？
不对不对……妻主竟然愿意教他东西么！
赵温书捏紧了那卷书，偏头向九儿不敢置信地询问：“妻主……说什么？”
九儿看着他一笑，特意大声道：“侍君，二殿下意思是她一会还会来，而且……还要亲自教你读书呢。”
闻言，赵温书心头似是猛地一颤，九儿的话在他的耳中一直盘旋。他略有些木讷地伸手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感到痛意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妻主、妻主真的……赵温书眼眶微红，他下意识地敛下眸子，心口跳的飞快。
就算是假的，他也满足。
哪怕妻主明日就不记得自己，他这一生都不会再难过了。
一时兴奋染上眉眼，赵温书低垂着头喜滋滋地看书，竟是没注意到又走回殿内的五王子。
“赵侍君。”五王子嘴角含着笑，站在门口唤道。
赵温书抬起头同他对视，站起身来略略垂眸，“公子寻我有事吗？”
“我是此次派来和亲的，”五王子面上笑意更甚，“不久后就要同赵侍君在一个宫中了。”
赵温书嘴角一滞，他停在原地许久不出声，身旁九儿去扯他衣袖，他才惊觉回神，掐疼了袖中藏下的手，“那自然……好事一桩。”
不知是不是错觉，五王子似乎看见面前的赵侍君面色更白了。他嘴唇一勾，继续道：“赵侍君同殿下成亲多久了，可曾……侍寝过？”
赵温书身子蓦然开始止不住地发着颤，话音却是平的：“已有四年，还不曾。”
“啊？赵侍君竟还没有么？”五王子诧异地惊呼出声，“殿下可是太忙了，顾不得来看看赵侍君？不过无妨，我同赵侍君不一样，还是特殊些的——不过，赵侍君可了解殿下的习惯，能讲于我听听吗？”
赵温书自然是知道的，可他抬眸看着五王子的面容，喉头一哽不愿说出，就摇了摇头。
“真可惜，那我便多待在殿下身边些，总是能知道的。”
赵温书想坐回去，却还是考虑到了礼数便站在原地，拦住了气愤不已的九儿。九儿咬着牙瞪大了眼。低声问他：“侍君，他定是胡说的，你怎么不肯让我教训他？”
身旁的赵温书沉默几许，一双乌黑的眸子几乎要没了情绪，他不再多想，只道：
“莫要让妻主烦恼。”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是西蛮使臣。若是真的得罪于他，妻主是要生气的，那他就等不到妻主来教自己读书了。
赵温书自私地想，为了多一点点的好，他忍一忍倒也没什么……
可五王子却变本加厉，朝他走近几分，似是带着挑衅道：“殿下想来对赵侍君不怎么上心吧？那赵侍君觉得，我多时就能侍上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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