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骑云讨伐玄雾泽,为首的是彭漓、祱东二位将军。
彭漓骂道:“大胆魔族,竟在万相仙会投下魔蛊!手段如此低劣,让裴宴深滚出来认罪!”
訾漳率众降下无数血蛭,召来沼中魔物,正要大干一场,便见裴宴深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主君!”
一时间,訾漳手中动作稍停,虽没搞清楚状况,还是与其他魔众一同参拜了他,“……主君,您怎么来了?”
裴宴深立身众多魔族之前,面向天庭仙众,玄黛衣衫随风浮动。他没管彭漓、祱东又辱骂了什么,左右打量了一眼这帮对手。
鹿隐不在。
心下略有几分失望。下一刻,裴宴深的双手已托起日月两相侵,意欲单挑群仙。
什么冤枉不冤枉的,死人自会闭嘴。
只是他还未开打,就被苏若怀一道结界给罩了起来。仍是她所谓的“最低等心法结界”,他若强行破开,她就会遭到反噬。
这道结界,同样替他挡去了无数飞来的仙箭。
“若怀?”裴宴深收敛法术,如被主人关在笼中的凶兽,在原地困惑地看向她。
苏若怀来到他身旁,见对面大多都是当日万相仙会上服下魔蛊的仙僚,对他们的来意已是心知肚明,她随即道:“你们身上的魔蛊并非裴宴深派人所种,冤有头债有主,还望不要因此两败俱伤。”
“玦衍上仙,你与他都结为夫妻了,当然会偏袒他。”祱东道,“……你的话并不可信。”
“她说的没错。”
突然之间,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仙众中响起。
众人侧目一看,竟是鹿隐。
“鹿司命?”
“您不是在安养旧伤么?”
“鹿司命怎么也来了?”
在疑问声声之中,鹿隐毫不犹豫地走向苏若怀,目光亦轻飘飘地落向她。
苏若怀不语,等待他说出后面的话。他又看向结界中的裴宴深,淡淡一笑:“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承认——万相仙会的魔蛊是我让乌头仙下的。”
“啊?!”众仙听罢大吃一惊,“鹿司命,您到底在说什么?”
鹿隐步履缓缓,白袍随之牵动,走向满目迷惘的彭漓、祱东:“我与裴宴深多年仇怨,自我的升仙历劫开始。如果你们想听,我能与你们说上三天三夜。”
在他对自己的行径直言不讳的同时,长宁亦已带着兰茽来到此处。
鹿隐瞥了他们一眼,接着道:“当年我在人间修行时,誓修无情道,不惜毒杀身怀六甲的妻子。可惜天不遂人意,裴宴深认定我心肠歹毒、不配飞升,于是授意司劫兰茽私自改我命格,让我在畜生道轮回多世……”
“够了!住嘴!”
鹿隐说到此处,众仙身后,又传来了另一个鹿隐的声音。
众仙再度回首,望向刚刚赶来的鹿隐和小仙童,这下彻底懵了。
“怎得……又来了一位鹿司命?”
刚来的鹿隐起手就是一道清莲诫,朝侃侃而谈的另一个自己投了过去。青光从天而降,金莲于青光的落点渐次绽开,假鹿隐瞬间被其诛灭成灰。
他杀完另一个自己,余怒未消,目光锁定了拍着手朝他走来的碧蕊夫人,“你没死?”
碧蕊抚掌稍止,她当然没死。
苏若怀从旁淡然一笑。听见碧蕊在牢中与岁无波道明了当年的真相后,她便改了主意,走进牢中,问碧蕊是否还想复仇。
彼时的碧蕊,终于参透了鹿隐曾欺骗她的“天命”二字,明白了从来没有什么天命,自己和柏琴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她正色起身,问苏若怀:“如何复仇?”
苏若怀用死尸换出了她,让她与岁无波隐姓埋名,离开玉人国,到人间生活了五十多年。
鹿隐本性狡猾,一向只会藏在暗处,这边仙魔大战两败俱伤,他便在自己的仙府里观看进展、坐收渔利。
为逼他出来,碧蕊夫人用了画中妖。
此刻,碧蕊夫人冲他笑道:“鹿司命,你是不是忘看命格簿了?我活的好好的,怎会轻易死呢?”
道罢,她又祭出人皮驭灵图来与众仙解释,“诸位方才所见,是此法器造出的假鹿司命。此法器十分神奇,只要在上面勾勒出人影,再以那人的血液涂抹,便可得到一模一样的人,受驭灵图的主人操控,称为画中妖。”
“识得我的仙者都知道,我是玉人国国师碧蕊。”碧蕊夫人道,“而此图是鹿司命当年亲自赠予我,又亲自教我使用的。”
她瞧向苏若怀,“玦衍上仙,你初修炼时曾去见过裴宴深,结果被他一通嘲讽后离开,对么?其实那并非他本人,而是鹿司命造出的画中妖。”
苏若怀原以为是裴宴深当时疯疯癫癫,没认出她来,今日方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结界中,裴宴深亦是满脸茫然:“若怀,你来找过我?”
“好几百年前的事。”苏若怀朝他颔首,“我因那暖帽识出了你,本想找你问问,可惜找错了人。”
他听了,眼底盈满了笑。
碧蕊接着说道:“那次是鹿司命以你们作例,手把手教我使用人皮驭灵图,后来,我悄悄留存了鹿司命的血迹,才有了今日诸位所见的假鹿隐。”
鹿隐冷笑:“你到底从何得到我的血,画出此孽障、用我的名义招摇撞骗,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身后,一位小司劫向众仙道:“碧蕊在玉人国为国师时多行不义,本该被正法,故此人的话并不可信。”
某位混在仙众中的散仙,听到此也站了出来。
“她的话不可信,那这些命格簿子可信么?”荆月白自袖中取出数卷复刻的命格簿,扔至空中,以法术呈现于众人面前,“这些都是被鹿隐私自改过的命格,我之所以知晓,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鹿隐抬首看向这些被荆月白搜集的命格簿,眼眸巨震,随后,些许慌乱的眸光落向众人:“荆月白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这些都是他伪造的假证!”
“并非伪造。”
似乎鹿隐每辩解一句,人群里都会多出一个质疑的声音,众仙已有些应接不暇。
这次又是谁?
众仙侧首望去,只见一身浅紫仙袍的古润心款款走来,向大家道,“诸位皆知,我与荆月白多年仇敌,但我可担保他所言属实。此人曾与鹿隐狼狈为奸,害得我凡间历劫时家破人亡。”
“哼!”荆月白赏了他一记白眼,“所以呢?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古润心没与他多行争辩,而是看向苏若怀:“玦衍上仙,你我的封神劫、我徒儿郁锦的升仙劫,都曾受到此人刻意刁难。”
说完他又鼓动起了旁人,“诸位里面,可也有历劫屡屡不过的?”
他这么一说,众仙者即便是因自身缘故未能历劫的,亦开始怀疑起鹿隐的公正性来。
鹿隐还想辩驳,这一次,在他出声之前,桃川就已捏着兰茽所犯天条出来了。
“兰司劫被贬下凡,历经十世苦难,其缘故是‘用仙术妨碍凡人命格’。”桃川声色从容,瞧向鹿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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