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卫晚双手被牢牢缚住,浑身动弹不得,被人抛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刺骨冰寒,四下幽暗幽森,无边夜色裹挟着阴冷,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拼尽全力挣扎扭动,却始终无法挣脱。
朦胧间,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一声重过一声,“晚晚……”。
是谁?谁在唤她?是陆拾吗?
她张口想要呼救,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倒灌入口鼻,无法呼吸,她拼命的挣扎徒劳的想要抓住些什么,指尖可及的是一篇空茫。
终于,力气耗尽,幽森的漩涡将她狠狠拽向更深的幽暗深渊,沉入冰冷、漆黑的潭底。
恐惧攫住四肢百骸,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沉沉覆落。
卫晚骤然惊醒,冷汗涔涔,满脸湿濡,分不清是寒潭刺骨的冰水,还是滚落的泪水。
视线涣散久久无法聚拢,周遭一切都蒙着一层虚幻的朦胧。耳畔,一道温柔低沉的呼唤缓缓漫来:“晚晚。”
绝望的混沌里,这道声音成了唯一的浮木,卫晚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人影,嗓音虚浮又沙哑,“四叔……”
“是我。”
陆拾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梦,他也曾经被噩梦缠绕,那些梦日夜啃噬他的心神,唯有待在她的身边,他才能逃开那些噩梦,那种身陷深陷恐惧、无处可逃的滋味,他比谁都懂。
卫晚冰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薄唇,一路摩挲至下颌,一遍又一遍,像是偏执地确认他真实存在,并非幻境泡影。
她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眼底盛满不安,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幻梦?等大梦初醒,她依旧会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的牢笼,被逼屈从,被迫认命。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所有的安稳与期许,都会尽数归零,只剩无边黑暗,永世沉沦。
极致的惶恐压的卫晚喘不过气,她猛地抬起陆拾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齿尖深陷皮肉,唇齿间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也不肯松口。
陆拾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却强忍着没动,任由她宣泄心底积压的恐惧与绝望,只是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沉沉凝视着她,包容她所有破碎的狼狈。
许久,卫晚才缓缓松口,望着他臂上深可见痕的齿印,怔怔失神。
果然是个梦吗?
她猛然咬向自己的手臂,陆拾见状心头骤紧,慌忙攥住她的手腕,将自己手臂又一次送到她的唇边。
他怎么舍得让她受一丝丝的伤害,若这样的方式能抚平她的惊惧,这点皮肉之苦,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卫晚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急切的,慌乱的眼神,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抬头吻了上去,带着无助和急切的确认。
她的激烈,换回陆拾更激烈的反应,以厚重的暖意将她牢牢困住。
她任由他用清晰的触感,真切的温度,极致的痛感,一遍遍提醒她。
会痛,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黄粱一梦。
她借着这份真切的感知,确认着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确认这份安稳并非泡影。
一夜相守,不眠不休,无休无止,填满她长久以来的空洞与孤冷。
直至晨色透过窗棂洒落屋内,卫晚耗尽所有力气,依偎在他怀中,沉沉陷入安稳的沉睡,这一次没有噩梦惊扰,她睡的格外安稳。
清晨暖煦的阳光穿透窗隙,洒落屋内,将世间万物映照的极其分明,那隐隐泛着的钝痛提醒着卫晚,她真的还活着。
她望着身上错落的印记,痴痴地笑了起来,有着劫后余生的安然。
陆拾端着温水走进来,望见这般模样的她,心头骤然一紧,满眼担忧地坐在炕沿,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探过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沉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四叔。”卫晚轻轻唤他,
“嗯。”他应声。
“四叔。”她又唤了一遍,嗓音柔软缱绻。
“嗯。”
她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他也一遍遍应着,不厌其烦。
他每一句回应成了她所有慌乱里唯一的定数,仿佛只要她唤,他就在,永不失约。
卫晚抬眸,一瞬不瞬凝着他深邃的眼眸,郑重又赤诚:“四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和你成婚,我很高兴。”
突如其来的话,撞得陆拾心头微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沉敛克制,却还是因为收的太紧,不可避免引起了丝丝的痛。
卫晚没有挣扎,安静依偎在他怀里,默然承受这份微痛。这切实的痛感,入骨的暖意,还有浅浅的酸胀疼意,都在真切印证——她活着是真的,他是真的。
自那之后,卫晚变得格外粘人,一时看不到陆拾的身影,便会唤他的名字,陆拾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扔下手边的活都会跑到她的眼前,而她只是弯起眉眼浅浅的笑着,不言不语。
日子过得静谧又缱绻,与世隔绝般安稳。
白日里,他静静伴在身侧,看她拈针刺绣,夜色落下,便是入骨的温存与缠绵。
门外风霜凉薄,流言祸事从未断绝,二人却刻意将一切隔绝在外,闭门相守,沉溺在独属于彼此的方寸天地里,不问世事,朝夕相伴,情意相融。
卫晚心底翻涌的不安似是渐渐沉淀下来,往日深重的患得患失慢慢消散,仿佛从前那个沉静安稳的卫晚回来了。
唯有陆拾心底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忧虑。
他知道她从来未曾真正拥有安稳的底气,不过是怕他担忧,强行收敛伤痛,故作平静,掩去心底深处残存的脆弱与惶恐。那份深埋的不安全感,从未消散,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温柔表象之下。
欢愉朝夕,总是倏忽而过。
转瞬就是二月初一。
卯时一正,王家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小院门前。
卫晚早已收拾妥当,同妮儿立在门前静静等候,马车停下,二人便先后登车。
陆拾则与车夫同坐在车前,一路随行,昨夜二人灯下细细商议许久,几番斟酌,陆拾终究执意要亲自送她前去。
卫晚虽心疼他路途奔波劳累,可心底那份想要他相伴的渴望更甚,终是依了他。
马车脚力劲健比起牛车来快了不知多少,不到半个时辰,便停在王家坞堡前。
黑石镇依山而建,苍峦山苍松覆岭,层峦叠嶂,身后苍峦山青松覆岭,层峦连绵,雾色沉幽。王家坞堡就建在苍峦山南麓的幽深山坳之间。
坞堡依山起势而建,一圈青灰高墙巍峨耸立,足有七丈之高,墙面粗粝,四角分立三座重层角楼,青瓦压顶,飞檐轻敛,楼壁凿开排布齐整的瞭望口与射孔,有护院轮值守望,警惕戒备,日夜不歇。
坞堡的正门开在南侧,两扇厚重的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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