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洪站在人群最前方,正大声道:“各位仙长,此阵万万不能拆啊!”
千黎问:“阵已然是危阵,还害出了性命,你为何不许拆阵?”
梁大洪拱手道:“仙长,这阵确实坏了,我们不是不知道。”
他抬手指向远处。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镇外铺着大片农田。田地再往西,便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黄沙。
“仙长请看。镇里虽有几口井,供人吃水尚且勉强,却灌不起这么多田。外面的庄稼,还有镇上的牲畜,全靠引水阵送来的水。”
梁大洪放下手,声音低了些。
“那孩子出了事,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可若把阵拆了,庄稼活不了,镇上的人也活不了。到时饿死、渴死的,只怕不止一人。”
“我们不是非要留着这座危阵。”他又朝青云宗几人拱手,“只求诸位仙长想办法修一修。即便实在修不好,也请先另设一座新阵,再拆旧阵。”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是啊,先修一修吧!”
“阵一拆,我们可怎么办?”
“求仙长救命!”
孙静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众人噤声看来,她摇了摇头,道:“我们只是奉命拆阵,并不能擅自给你们布阵。你们若是想要新的引水阵,去阵法联盟请人便是了。”
梁大洪苦涩一笑:“阵法联盟要价太高。这里的人,出不起。”
“无论如何,此阵是一定要拆的。”仙官在一侧出声道,“诸位请回吧,莫恼了青云宗的各位仙长。”
千黎见人群一片丧气,却又不敢再出声的模样,便道:“我们先去看看阵吧。”
孙静看了千黎一眼,问仙官:“引水阵在何处?”
据仙官所言,镇内引水阵的主阵眼设在镇北。
阵法从数十里外的山中引水至此,再由渠首分流,送往镇中各处。
几人走到镇北,便看到便看到一块足有一人多高的漆黑巨石,立在渠首旁的石台上。
仙官介绍说:“此处引水阵,共有一百零八块阵石,是百年前由一位阵法高人布下。这一块便是主阵眼,也是其中最大的一块黑水石。”
以巨大的黑水石为起点,沿途的石渠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块小一些的黑水石。它们有些露在外面,有些则埋在地下,只显露出漆黑的一角。
千黎站在主阵眼旁,放眼看去,心中惊叹:此阵实在精妙。
此阵以渠首的大黑水石为主阵眼,再以沿途小黑水石为次阵眼,而遍布镇内外大的沟渠,便是阵的纹路。
阵成后,水流便会沿着沟渠经过各处阵眼。
而水流中蕴含的水灵力,则可补充阵中灵力。虽然灵力微弱,但胜在源源不断。如此之下,便能以极低的灵力损耗,来维持整个阵法运转。
当真是四两拔千斤。
主阵眼这块大黑石已经历经了百年风沙。石面粗糙,满是风蚀留下的痕迹。
千黎伸手覆上石面,静静感受片刻。
她在书上见过黑水石的描述,说它是聚灵上等之材。但是她手下这一块石头内,已经几乎没有灵力了。
想必这便是引水阵失效的原因之一吧。
孙静正在听仙官讲述这座阵法的来历。转身看到千黎的动作,便道:“你和丁诚先将附近的阵石搬来此处。”
丁诚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水渠边,选中一块齐膝高的黑水石。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石头,用力向上一抬。
黑水石纹丝不动,丁诚反倒脚下一滑,险些闪了腰。
一旁顿时传来一阵大笑。
笑的人名叫段荣,是阵法堂的一名男弟子。他正与另一名叫易可的阵法堂弟子蹲在水渠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渠底的浅水。
易可见段荣笑得厉害,便从水渠蘸水,朝他弹去。
有几滴水进了段荣嘴里。段荣当即肃起脸:“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说着便伸手往水渠中一舀,将水泼到了易可脸上。
易可惊叫一声,立即捧水还击。
千黎从两人身旁走过,低头看了一眼。
水渠中只积着浅浅一层水,因着那两人的动作,此时水面荡着细碎的波纹。
千黎走到丁诚方才选中的黑水石旁,弯下腰,双手抱住石身。她沉住气,手臂缓缓发力,终于将黑水石一点点搬离了地面。
仙官见状,拍掌道:“道友好体力!黑水石素有‘重若泰山’之称,又无法收入寻常储物袋。这一块看着不过齐膝高,实则足有三百余斤。”
千黎没有力气回答她。
她绷着脸,抱着黑石,一步一步走到孙静所指之处。
待慢慢将黑石放下,她心口绷着的那股气终于松了,道:“确实很重。”
丁诚见状,也憋足一口气,终于把黑石搬了起来。
他抱着石头缓慢走来,正要将其放下,手中却忽然一滑。
黑水石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丁诚吓得连退两步,险些被砸中脚面。
孙静挑眉,道:“小心些。”
丁诚连忙点头:“是我疏忽了,师姐教训的是。”
千黎问:“镇石不止这些吧?”
仙官道:“大部分阵石都集中在镇北,其余则散落在镇中各处。”
千黎向她问清几处阵石的位置,又对孙静道:“你们去搬镇中的镇石吧。”
孙静惊讶道:“你说什么?”
在一旁玩水的易可和段荣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千黎也看向他们:“你们也去。”
“我?”段荣笑嘻嘻道,“你怎么不去搬?还没分堂,便使唤上师兄了?”
千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道:“你不搬便不搬吧,我只搬我的部分。”
孙静问:“你的部分?”
“统共一百零八块阵石,各位便是想偷懒,起码也要搬二十块吧。”千黎笑了笑,“各位不搬也行,我是不会替你们搬的。”
说罢,她便往镇中走去。
丁诚喊道:“你要去哪?!”
千黎头也没回:“我先去搬镇中的阵石。”
镇中的房屋大多十分低矮,以黄土夯成,屋顶平整。墙面经历多年风吹日晒,已经裂开不少细纹。
几条主要沟渠沿着街道延伸,距离两旁的住处都不远。
千黎沿着沟渠走过几条街,又看见了几块半埋在渠边的黑水石。
再绕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了一口水井。
井旁排着长长的队伍,镇上人提着木桶,都在等着取水。
一名老妇人站在井前,正将打上来的水,分别倒入扁担两端的木桶里。
两只桶都只装了小半。她弯下腰,却仍然没能将扁担挑起来。
这时,梁大洪快步上前,接过了她肩上的扁担。
老妇人连声推辞:“不用了,不用了,你这几日已经帮了不少忙。”
“您老啊,还是好好休息吧。”梁大洪将扁担往肩上一搭,“没记错的话,您住东边吧?”
老妇人点点头,+两人一齐往镇东走了。
千黎收回视线,兀自沿着渠道往另一边去了。
她一路走,一路查看各处阵石。
每经过一处,她便将阵石的位置、沟渠的走向一一记下。
一百零八块阵石逐渐在她心中连成一幅完整的阵图。
若只是想让阵法彻底停转,根本不必将所有阵石全部搬走。只要移开阵中二十块关键阵石,整个阵中的灵力便无法继续流通。
剩下八十八块黑水石即便留在原处,也不过是普通石头。
千黎在心中将阵图重新推演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继续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她走到了镇东,看见了梁大洪。
他已经替老妇人送完了水,正从街道另一头回来。
路旁,一辆载着几袋粮食的独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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