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挑了一册自己读过的、又不算深奥的故事,裴晔讲无可讲,但她一脸无辜,只道:“我只想听些短的。”
裴晔只消看一眼名字,便有些犹豫,好在他并不轻易拒绝人,两人坐在同一张坐席上,他轻声为她诵读《佛说摩登女经》。
“闻如是。一时佛在舍卫国……阿难从女丐水,女即与水;女便随阿难,视阿难所止处。”
裴晔轻声解释道:“阿难是佛陀侍者,被誉为‘多闻第一’,容貌端正清静,摩登迦女见之喜悦,欲得阿难为夫。”
江采蘅隐约还记得这个故事,笑了笑道:“女郎好色,古来如此。”
她犯懒,所以慢慢倚靠近裴晔,听他诵读摩登迦女与其母以蛊道困住阿难,最终得证大道的故事。
“女言‘我生死当作阿难妇……母爱我者,当随我心所喜’。”裴晔的心绪似乎随着故事也略有起伏,“佛言,‘汝爱阿难何等?’。”
他垂目轻诵,浸于佛道之中,生大慈悲心,不嗔不恼,光明如镜,相貌庄严殊妙,岿然澄净,于是摩登迦女心动神摇,如藤蔓攀附。
柔软饱满的唇落在他如青莲花一样的眼,“我爱阿难眼”。
绵延至他秋月一样的面,“爱阿难鼻,爱阿难口,爱阿难耳,爱阿难声,爱阿难行步……无所不爱,汝不为我作夫,我便掷汝于火中。”
裴晔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倏然乱了,她是淫、是乐、是惑,而他未得阿罗汉道,不过一凡夫俗子,受了她的蛊道,无法挣脱,亦无人救他。
她以摩登迦女自比,并非爱阿难,而是爱他之权势、金钱,甚至是色相,生贪念嗔痴,独占他于罗帷之中,企图蛊惑。
她问:“阿难爱我吗?”
裴晔略一思索:“阿难怜爱摩登迦女,如爱众生一般。”
江采蘅有一点失望,她是清醒的,也是沉迷的,竟然被他端如明镜的皮相诱惑,大胆地轻薄了他,只得到了一点博爱。
她从前只知他温和、傲慢,从不轻易驳斥人,却没将他与“众生平等”联系到一起,人来到这世间就是被分成三六九等的,如同样依附在一棵树上的桃花,被风吹入三千世界,落在殿堂、旷野,甚至是茅厕。
裴晔将经文置于案上,她显然是读过这一册的,却故意要他来诵读:“眼中有泪,鼻中有洟,口中有唾,耳中有垢,身中有屎尿臭处不净。其有夫妻者,便有恶露,恶露中便有子。于是身有何益?”
江采蘅不慌不忙,望着他道:“檀郎要渡我离欲、破我对色身的贪爱吗?”
裴晔颔首:“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爱欲纠缠,终不得清静,然而狂心不歇,歇即菩提。譬如阿难与摩邓女,一见正心,即证大道。他道:“男女之爱,与饿鬼无异。”
“佛陀最喜爱的弟子出门乞食,他视众生平等,要发大慈悲心,所以去向低贱的首陀罗女讨水喝。”
陷于情爱的饿鬼轻轻道:“阿难生于王室,是佛陀堂弟,但站在水边的少女向他微微一笑,端严的尊者也会怅然若失,哪怕五百世如浮云一般过去,他依旧会爱上同一个人。哪怕她卑贱、淫/荡,他也不能忘怀。他们做了五百次夫妻,然而这已经是第五百零一世,他们的缘分尽了。”
江采蘅小心拭去他鬓边的汗,恶毒地关怀他道:“表哥,你是五百零一世的阿难,还是摩邓女五百世的丈夫?”
他将她搂抱在怀中,任由她亲吻抚摸,就算没有一丝爱,难道会没有一丝欲吗?
她心有不快,却不敢得罪裴晔,正要起身离去,那任凭她施为的男子竟伸臂缚住她腰,将她抵在案上!
四目相对,两人目中只有彼此,但江采蘅却从他乌沉沉的眼底窥到噬人的欲!
困于方寸之间,江采蘅能听到耳边有地狱饿鬼的沉重喘/息。
她的唇,她的身,都是他的佳肴珍馐……
月隐长河,风动珠帘,光影将交缠的男女刻画在屏风之上,但这一回夺门而逃的是摩登迦女。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趁裴晔一时不备,慌乱消失在夜色中。
含章院着实不小,江采蘅气喘吁吁跑到一半,忽而转身望向洁玉,她神色凝重,竟是有点沮丧,好像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彭城王送我的珍珠没忘了罢?”
洁玉还当这位表小姐在惦记什么,但她不敢笑,只点了点头:“奴婢不敢忘。”
跟着郎君的时候,只要她安分懂事、勤于习武,便可安静度日,但日后要跟随这位表小姐,她得重新思考如何讨娘子开心。
……起码不能丢钱。
江采蘅心乱如沸,本来她也没打算把裴晔如何,不过是知道他为人宽容,不会对她做些什么,想瞧他面露窘迫,没想到、没想到他的欲/望会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她面前。
如果她顺从了,裴晔或许会负责,也或许会唾弃自己修心不正,不能抗拒妖魔诱惑,就算他严以律己,她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裴晔的良心上。
不过……她那时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有点恼恨,又有点惧怕,他既然不肯爱她,怎么就这样经不住勾引?
原来高高在上的裴青檀,压近她面的时候,和她勾引过的庶人富商也没什么两样。
但这也不完全是件坏事,她本来对说服裴晔不是很有把握,如今却胸有成竹,回到房间内,她教洁玉去取衣料,在纸上涂涂画画,低声吩咐了玉容几句,将含章院出入的牌子递给她:“换身男装,悄悄地去,不要教别人知道。”
洁玉取了几匹纱来,见侍女们在室内燃起许多巨烛,她不理解,娘子虽只在含章院暂住了几日,郎君也命人额外送了衣裙钗环与她,怎么会忽然起了熬夜制衣的心思。
江采蘅知道洁玉在女红上一窍不通,留她在这里给珍珠钻孔,只是为了让裴晔知道,这件衣衫真的是出于她手。
洁玉见娘子伏在绣绷上,用鱼胶与细细的蚕丝银线固定珍珠,又用花汁浸染过的丝线反复刺绣,想起刚刚召她去问话的大公子,心底生出许多迷茫。
郎君和娘子方才何等缠/绵缱绻,她几乎以为娘子会留宿在书房,可只过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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