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藏微微抬眸看向那把伞的边缘,很新,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
他不想回头,也不想搭理那道声音,可总有人厚颜无耻地绕到他的面前,硬要他看、硬要他听。
阙与山快速扫了一眼许藏,深夜电台节目非常耗费心神,他的脸色不太好,处处透露着疲惫。
他伸手拍了拍许藏的肩膀,将大衣上落的雪拂掉,捏着久别重逢的意外语气关心道:“下雪怎么不打伞?”
秋城气候偏暖,很少落雪,更别说像是今日这场洋洋洒洒的大雪,简直是活久见。
而且这场大雪来得毫无预兆,许藏没有提前收到天气提醒,也没有常备伞的习惯,因此上完班出来只好淋着雪回家。
这件事很简单就能相通,此时却成了阙与山拦下他的理由。
许藏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落在他单肩背着的黑色小包上,表情淡淡好似拒人千里之外,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阙与山应该习惯许藏这副冷漠的样子,可是他总会回忆起在玉琼雪林时,许藏所显露出的柔软和强势。
刚刚在演播厅门口,小赵所说的话再一次在阙与山的脑海里响起。
“新人男主播名叫梁又因,据说他和许藏约的饭局就在今天晚上,也就是梁又因下班的时候。
“没想到许藏那么冷的性子,也有融化的一天。对了,阙老师,您让我拦许藏是为什么……”
隔着玻璃看到那抹孤单的身影离得越来越远,阙与山只扔下一句“我有一个合作提意明天再来谈”,就匆匆地赶上即将关闭的电梯,跑出广播大楼,三只果木壳混着风雪急乱地拍在他的脸侧脖颈。
阙与山又在即将靠近许藏时慢下脚步、调整呼吸,直到气息平稳才撑伞喊人。他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小心翼翼地维护在许藏面前的形象,就好像透过外壳保护了不堪一击的自尊。
尽管许藏并没有理他,但比起上一次在广播大楼内部见面,起码这次他无需强硬拉住许藏,凭借话语就能让许藏留下。
阙与山不能吝啬自己的笑容,无视他的沉默勾起唇角:“我不太了解秋城。许藏,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阙与山撒谎了,他读的秋城大学,在这里上了四年学,几乎对秋城了如指掌,更别提城中心的广播大楼了。
许藏的视线还落在他肩头的黑色包带上,小包鼓囊囊得,里面应该装着阙与山的相机。
他目光微动,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寒:“这次不需要我再利用年假给你送镜头盖了?”
阙与山的笑容微僵,偶然经由镜头盖联想到他“回礼”送的,那条许藏没拿走的素罗,眼神有点落寞:“许藏,那条送你的素罗,你为什么没有带走?”
“镜头盖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给你送过去,只是正好我休假时要去玉琼雪林,便顺路帮了这个忙。”
许藏的视线落在阙与山绷紧的下颌上,手指在口袋里攥住,声音又冷了一分:“你要是想用素罗回礼,不如送去电视台采访组。”
闻言,阙与山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
他的脸色有点白,表情难看起来,实在装不下去,语气沉了沉:“许藏,有必要划得那么清吗?你明知道……”
那条素罗只是我想送给你的。
后半句阙与山没有说出口,粘在喉咙上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许藏会有两副面孔,在大雪封山的木屋里是稚嫩的蚌肉,一下山就披上坚硬的盔甲,半分不让人靠近。
他好像没有理由拦住许藏了,但是他必须紧紧跟上,不然许藏就会消失,被淹没在层层厚雪之下。
“我收了那条素罗就可以走了?”许藏的掌心聚了一点细汗,指节不断捏紧又滑开,“那你把它给我吧。”
赤裸裸的陷阱,如果在此时将素罗给许藏,他们之间就要一刀两断了,必须拖延下去。
阙与山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收。它被我放到林城的家里了,过几天再给你吧。
“许藏,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的邀约带着几分不确定,吐出的声音还有几个不明显的颤音。
许藏直直地看了他好久,淡漠地拒绝:“不了,我现在只想休息。”
说罢,许藏绕过面前打伞的人就往前走。
阙与山怔了一下,没想到许藏如此无情地离开,回过神来立马撑着伞跟上去,还不忘继续邀请:“那等你休息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今晚我有约了。”许藏又一次不留情面地拒绝,脚步不停。
小赵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一下子被证实,阙与山的表情陡然有点撑不住。
他在许藏的侧后方给人撑伞,黑着一张脸还得装毫不知情:“是谁?你那个姓越的朋友吗?”
“阙与山,”许藏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被没反应过来的阙与山撞到。他没有侧头去看阙与山,疏离地开口,“我和谁有约,有什么私人行程,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阙与山只能咬着牙装无辜:“许藏,我难得来一次秋城,待不了几天,只是想请你吃饭。”
“不用,你在玉琼雪林请我吃的够多了。”许藏甩下这句后继续往回家的车站去,也不管阙与山有没有跟上来,划清界限,“镜头盖给你了,回礼你过两天会给我。我觉得,我们没有再坐在一起吃饭的必要。”
吃饭的路子走不下去了,阙与山只能沉默地跟着许藏,一路走到了等公交的地方。
许藏到了地方站定,终于转了过来,再次看向垂着脑袋的阙与山,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阙与山,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下定决心下山,到来秋城广播大楼,再到与许藏相见。一路上,阙与山无数次地劝慰自己,许藏不过是为了工作才不得以下山,两个人的关系怎么也不会一下子回到最初的冰点,只要许藏还像在山上一样好说话,他心中名为“许藏”的种子说不定真会有开花的一天。
事与愿违,玉琼雪林的一切好像只是阙与山的一场梦,与十四年间做的并无不同,或许更加如有实质。
两厢落差过大,阙与山再次开口说话间不由自主沾了点委屈:“许藏,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雪林上已经有所缓和,可是,为什么?”
许藏轻笑了一声,表情却有些讥讽,语气很淡地开口:“阙与山,公交来之前,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人,很喜欢喝酒。有一次他无意之间闯入了一片种植烟草的地区,那里的人卷的烟又便宜又好抽,他很快也跟着那里的人爱上了抽烟,可是在之前,有人明确地给他说过,烟草对身体并不好,也警告他不要来这片区域。
“但是他上头了,每日至少得抽一包烟才能压下那无穷无尽的瘾。那片区域的人也很喜欢他,坚决不放他走。他只能每天劝诫自己,却借着沉沦烟草。终于有一天,他借机离开了那片地区,斩断了一切能够联系上他的方式,永远不再踏入烟草地,也不再抽烟。烟瘾犯了,他就拼命喝酒,最终戒掉了烟瘾,染上了酒瘾,终日饮酒,最后因为饮酒过量去世了。”
“阙与山,你知道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吗?”许藏很平静地问道。
阙与山站在原地,将伞换了个手撑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人,没怎么想就接道:“及时止瘾?”
“不对,”许藏看到他等的那辆公交车就停在远处的红灯后,不急不慌地慢慢解释,“我讲它只是想给你说,我从雪林离开时没有给你留电话号码,就像故事的主人公下定决心永远不再抽烟一样,不会再联系你了。
“我们从雪林雪停后,就此分道扬镳,永远不见。”
阙与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握着伞骨的手攥得发白,又被寒风染上一层青色。
还不等他开口,许藏又接着在他的心上扎刀:“阙与山,你此时此刻缠上来,是忘不了木屋的暧昧?想追上来做我的床伴?”
公交车缓缓地进站,在许藏面前停下,打开车门。
许藏没有等到他回话,兀自收回目光,转身下台阶,迈进了公交车的前门。
阙与山木着脸收伞,僵着身子跟着上了这趟公交车,又自顾自地坐到了许藏的后面。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许藏在雪林讲的两个故事都是好结局,说的话也好听,不像现在,恨不得冻成冬月的冰刃,在他身上戳好几个洞,还流不出血。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快速地在地面结上一层白霜,公交车行驶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阙与山冻僵的脑子终于被自己的体温暖化了,伸手在许藏的背后拍了拍。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掌心的、隔着衣服的背一僵,若无其事地又拍了几下。
许藏好似终于不耐烦了一般,偏了偏头,语气稍稍缓和,在大庭广众之下没再提床伴的事情:“有事?”
“借你的手机一用,打个电话。”阙与山的语气正常,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许藏的那句挖苦。
许藏不明就里,也不知阙与山为什么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漠不关心地向他借电话。
他顿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递给阙与山。
阙与山拨的号码是林木深的木屋固定电话,他不确定林木深现在能不能接电话。
不过无所谓,就算没人接,他也能装作有人接。
电话嘟了几声,还是被接通了,阙与山听到了林木深的声音,表明身份:“是我。”
“你居然真的去买手机了?这是你的号码?我得存一下……”林木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欣喜。
阙与山没有解释这个号码是许藏的,只是将错就错地“嗯”了一声,再次提醒道:“不要忘了通知我。”
“知道了,又一春又不是不开了,一天催三次。”林木深那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应该是在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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