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别回头!”
陈铮的吼声被淹没在“监护人”那令人牙酸的嘶吼声中。他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小雅,拖着昏迷的张寒,像两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扎进了面前错综复杂的机械废墟。
身后,那头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迈开了步子。
轰!
一台废弃的起重机被它随意地撞飞,巨大的吊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狠狠砸在陈铮脚边,溅起一片火星和碎石。
“它太快了!”小雅带着哭腔喊道。她的体力在之前的电梯下坠中已经透支,此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
拖着一个昏迷的成年男性,在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废墟上奔跑,简直是一场噩梦。尖锐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掌心,温热的液体让她的抓握变得滑腻,张寒的身体好几次差点从她手中滑脱。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往高处走!去那个塔架!”陈铮指着前方一座倾斜的信号塔。
那是这片坟场中为数不多还立着的建筑,塔身由无数根生锈的钢梁交错而成,下方堆积着摇摇欲坠的服务器机柜。
陈铮的判断很明确:在平地上,人类跑不过这台拥有液压动力的杀戮机器。他们必须利用地形,利用这头怪物的“体重”和“惯性”。
三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废墟堆。小雅的手指被生锈的铁片割破,鲜血混着黑色的机油,但她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别让陈铮死。
陈铮将张寒塞进一个半塌陷的集装箱缝隙里,对小雅吼道:“按住他的伤口,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小雅拼命点头,手脚并用地爬进那个狭窄的缝隙。集装箱内部像是一口生锈的铁棺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陈旧机油的腥气。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死死地糊在她的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沙砾。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着张寒腹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渗出,粘腻得让人心慌。集装箱外,沉重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一下下敲击着地面,每一次震动都顺着铁皮传导进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突然,集装箱猛地一震。
“监护人”那覆盖着肌肉纤维的机械足重重踏在集装箱顶部,巨大的冲击力让顶板瞬间向内凹陷。
滋——嘎!
金属疲劳的尖啸声瞬间刺破了空气,那是钢板被强行撕裂的惨叫。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巨兽在咀嚼骨头,生锈的铆钉不堪重负,接连崩飞,像子弹一样打在集装箱内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小雅惊恐地抬头,看着头顶的铁皮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变形,接缝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两块巨大的磨刀石在互相碾压。整个集装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四面墙壁向内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呻吟。她蜷缩得更紧,感觉这个铁棺材随时会被捏扁,将他们活活压死在里面。
透过集装箱门板扭曲的裂缝,她看着陈铮转身,从腰间拔出一枚在白骨塔内捡到的、尚未引爆的生物荧光棒,狠狠咬开顶盖,然后像投掷手雷一样,将其扔向了信号塔下方那堆不稳定的机柜山。
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监护人”那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那个移动的光源。它发出一声类似蒸汽泄露的尖啸,肩部的酸液炮管旋转,但因为它冲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瞄准。
它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冲撞。
这头重达数吨的怪物像一颗炮弹般撞向了信号塔的基座。
陈铮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蹬地,向侧面一个翻滚,躲进了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后。
轰隆——!!!
信号塔发出痛苦的金属扭曲声。早已锈蚀的基座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整座塔身像被砍倒的大树,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重重地砸了下来。
无数吨重的钢铁废墟瞬间将“监护人”埋在了下面。
尘土飞扬,碎石乱滚。
陈铮从掩体后探出头,大口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死了吗?”小雅在远处颤抖着问,声音细若游丝。
陈铮没有回答,他握紧断刀,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堆废墟。
突然,废墟动了。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挤压声,一只覆盖着肌肉纤维的机械臂猛地刺穿了压在上面的钢板,像掀开被子一样,将几吨重的残骸甩飞出去。
“监护人”从废墟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它受损严重。半边外壳被砸烂,露出了里面还在疯狂旋转的齿轮和断裂的管线。那盏猩红的电子眼也碎了一半,只剩下一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但真正让陈铮瞳孔收缩的,是它暴露出来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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