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哪吒与敖丙回到住所,敖丙陷进沙发里,腕间的小青龙蜷作一团,绒毛轻软,恰似一只酣然入梦的幼兽。他指尖轻柔地抚过那些绒毛纹路,眼底映着窗外透入的昏黄路灯,满是柔软与温暖。
哪吒从内室取出一个硬质剑盒,檀木色泽深沉,似被墨汁浸染。他在敖丙身旁坐下,将檀木剑盒置于膝上。
“这是什么?”敖丙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你看看里面的字。”哪吒打开了盒子,“咔嗒”一声,干燥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木盒内,一块青石残片静静躺着,断口处的石筋如冻结的血脉,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敖丙伸手触碰,凉意袭人,比海水更甚,显然是从某块石碑上硬生生敲下。边缘处凿子的齿痕深浅不一,更让他惊喜的是,一股熟悉的力量扑面而来。
敖丙逐字辨认上面的字:“……粮绝三日……水尽……书未成……后人见此……当知……吾等……无所恨……”
他的指尖随着那些笔画轻轻移动,最后停在了最深的那一行刻痕上——“惟愿……文明……不……”石尖在此处骤然断裂,留下一个狰狞的缺口,宛如一声未竟的叹息。
“这些字上,竟有真人灵脉的力量在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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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超调局3号楼。
陈玄将加密报告发送至超调局内网。点击发送的瞬间,窗外泛起鱼肚白,咖啡杯底的残渣结成奇异纹路。
归来后,她第一时间汇报了海底之事。上级让她在等待决策安排时,整理好寻找真人灵脉的相关资料。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头脑清醒异常,一夜未眠竟毫无睡意,索性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
晨跑途中,智能手表突然震动三下,有来电。她停下脚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赵武明的名字。
“教授,今日来家中吃饭?”
陈玄想起在深潜器里的约定——帮他说服他的妻子。
“好。”她应道,“地址发我。对了,嫂子怎么称呼?”
“沈静姝。”
“很美的名字。”
赵武明笑了:“人如其名。”
陈玄挂断电话,站在树下,望着满树被晨风吹动的叶子。沈静姝,静女其姝……她转身继续奔跑。
街角的花店弥漫着花香,陈玄站在门口,清晨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很少买花,并非不喜欢,而是觉得那些绽放的生命太过短暂。实验室的培养皿里,仿生花永远盛开,真实的花瓣却总会枯萎,如同所有脆弱之物。
风铃轻响,她已站在满天星簇拥的花架前。
“您好,需要什么花?”穿围裙的店员捧着喷水壶走来,发间别着一朵新鲜的小苍兰。
陈玄的目光掠过花语标签,开口问道:“有没有哪种花,适合送给一个名字叫‘静姝’的人?‘静女其姝’的那个姝。”
店员的喷水壶顿在半空,随即笑了:“是送给气质娴静的长辈吧?”她转身抽出一束带着晨露的粉色洋桔梗,“试试这个?花瓣像宣纸一样,有层淡淡的肌理感,很配那种温婉的气质。”
陈玄跟过去,店员取出一束带着晨露的粉色洋桔梗,又拈了几枝淡紫的勿忘我,最后在缝隙处插上三朵鹅黄雏菊。
“不错。”陈玄颇为满意。
整束花用牛皮纸简单包裹,系着麻绳打成的蝴蝶结。粉色花瓣边缘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勿忘我细小的花蕊上凝着水珠,雏菊的黄宛如被阳光吻过的蜂蜡。
“洋桔梗寓意‘永恒的守护’。”店员将花束放进竹编篮,接着说,“勿忘我代表‘记忆的约定’,雏菊象征‘未被污染的初心’。”
陈玄扫码付款时,突然觉得,买一些看似无用的东西,感觉也颇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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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博物院。
沈静姝站在工作台前,面前堆满了物品。陶片、瓷碗、铜镜、玉件、石片——杂乱无章,又琳琅满目。
这些都是积压多年的“待处理品”。鉴定组人手紧张,有些难以判断真伪,有些品相差无法入藏,还有些来源需要进一步核实。一年年堆下来,库房最里面的那排架子几乎被占满。
上周年会,高天禄点名批评鉴定组。流程缓慢,人浮于事,一堆东西积压不出,白白占用地方。
话倒也没错。东西确实该处理了。
所以今天,这批东西到了她手里——最后一道出库流程。
小李站在她身后,抱着一沓文件。
“沈姐,鉴定组那边都处理完了,所有手续齐全。”他把文件递过来,“您过目。”
沈静姝接过来翻了翻。鉴定报告、等级认定表、出库审批单——一应俱全。每一页都有签字,每一个环节都有盖章。
手续确实完备。
她放下文件,开始逐件查看那些物品。
汉代铜镜,品相尚可。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仿汉·建议按仿品处理”。
宋代青白瓷碗,釉面温润,碗底有一小块磕碰。她认得这只碗——三年前苏清兰亲手修复过。那时苏清兰还说:“沈姐你看,这胎土很细,应该是湖田窑的东西。”
如今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仿宋·建议按仿品处理”。
沈静姝轻轻放下。没说话。
下一件。一块青灰色陶片,边缘磨得圆润,胎土里掺着细碎砂粒。她也认得这块——同样是苏清兰经手的。说这胎土特别,可能是某个地方窑口的东西,可惜残损过重,看不出器型。
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新石器仿品·建议按仿品处理”。
沈静姝把它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她顿住了。
胎土的颗粒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光晕。像是某种沉淀,又像是光的折射。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光晕消失了。
她想起苏清兰修复这块陶片时,随口说过一句话:“这陶片摸着有点凉,不像普通陶土。放进修复液里,温度都比别的低半度。”
凉意?
沈静姝再次触碰。那陶片只是死物,冰凉如常。但她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移开。
她把这件单独放在一旁。
再下一件。是一块石质残片。
青灰色的,大约一掌大小。断口参差,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边缘有明显的凿痕,像是从某块更大的石碑上硬生生敲下来的。
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近代仿古·建议按仿品处理”。
沈静姝拿起来。很凉。比刚才的陶片还要凉。那种凉意不像普通的石头,倒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她翻过来,对着光端详断口处的纹路。
石筋深处,同样有那种极淡的青色光晕。一闪,便消失了。
她的手指摩挲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凿痕。有些凿痕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极细的石粉,颜色比石片本身浅一些——像是刚凿出来不久。但另一些凿痕的边缘,却又有明显的风化痕迹,摸上去温润圆钝,不像是新工。
新凿痕。老风化。这说不通。
她把这件也放到一旁。
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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