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枫渡拍着他的肩,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整理你这些吧,至于你没来这三日的,我叫徐一远帮你弄。”
江南枝眼睛亮了。
徐一远也是起居郎之一,平时和江南枝见面不多,只在起居院见过几次,却是个自来熟。
徐一远被要求干活,没说什么,把江南枝欠下的起居注搬走,一摞接着一摞放在自己桌上。
瞧见睡不好觉的江南枝眼下一片乌青,徐一远瞟见后惊叹一声,“皇上罚你抄多少书能熬成这样?”
江南枝一阵心酸,把江延清对他的虐待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徐一远忍俊不禁,丝毫没有顾及,笑得泪花闪烁。
徐一远咧着嘴,插科打诨道:“江大人现在可不是提到睡觉就打杵,要闭上眼睛就被吓醒?”
江南枝紧抓着手笔,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说:“千万不要让我抓到这个告密的小人。”
徐一远矫揉造作,哇的一声道:“江大人好凶,不会要碎尸万段,五马分尸,脑袋悬挂城门之上吧。”
“你才是真阎王。”江南枝被他的想法吓到,阴霾瞬间消失,道:“我必要让那人也尝尝天未亮就被抓起来跑步的滋味,还是我爹盯着的那种,最少一个月!”
小圆子赶到,听到江南枝这话笑容僵硬,传话道:“江大人,皇上在御书房传您过去。”
“我?”江南枝指着自己道:“可我今日不当值。”
小圆子一时无言:“额。”
徐一远用力咳的面红耳赤,江南枝这才闭上嘴和小圆子走。
小圆子带人过去,路上江南枝问道:“圆公公,皇上找我什么事啊?”
小圆子:“这个……奴才也不清楚。”
江南枝:“皇上真厉害,我今日不当值都知道我在起居院。”
临到御书房时,小圆子还是好心提醒道:“江大人,奴才多嘴,进了御书房内可万万不要主动提在起居院说的话。”
江南枝:“放心吧圆公公,这种小人小事我是不会讲出来污了皇上耳朵的。”
小圆子欲言又止,先一步进御书房通传。
赵序打发走太后,留下了赵息,等江南枝进殿后,不出所料,赵息的眼睛都粘在了江南枝身上。
确认过朝服,确认过长相辨年龄,确认是生面孔,手里还攥着起居注,是皇兄特别许官的起居郎没错。
江南枝余光扫见,脑袋上直冒问号,回神向赵序问好。
赵序明知故问:“江爱卿告假几日身体可是不舒服?”
江南枝抬眸,眨巴眨巴道:“皇上,臣做错了事,家父羞于让臣面对您,特意为臣告假三日在府中进行惩罚。”
赵序看清江南枝眼底乌青,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江南枝眉毛微撇,道:“家父上了奏章……您还批阅了,微臣没有旷工。”
赵序:“朕记得,只是一时忘记了。”
说着,赵序端起茶杯慢吞吞品茶。
江南枝:怎么感觉皇上怪怪的。
赵序:“其实朕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就是逸王想要见见你。”
赵息指了指自己:“我?”
赵序捂眼,不愿多看。
赵息窜上来给赵序一个熊抱,头蹭着人道:“皇兄真好,臣弟的心愿都满足,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兄。”
外臣还在怎么能这么不规矩,赵序按下赵息的脑袋,刚想做样子开口训斥一番,一转头江南枝根本没注意这边,正若无其事的掸袖口处的灰。
甚至没掸干净还“斯”了声,转为用手心蹭。
赵序的话没了说的欲望,只道:“这几日江爱卿发生的事朕听说了。”
赵息好信问:“是母后在这说的那件事?”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做课业?”赵序皱眉。
江南枝张着嘴眼神在两人之间摇摆,看着两人拌嘴。
江南枝肤色白脸上更是干净,像是一块近乎透明的璞玉,多出来的乌青尤为明显,不该存在这张脸上。
赵序叫来小圆子在耳边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小圆子拿了一瓶白色方盒过来,赏赐给了江南枝。
赵序:“晚上睡觉敷在眼睛下面,能睡好觉。”
皇上对他真好!
江南枝万分惊喜,圆眼弯弯,眸子又黑又亮。
“谢谢皇上赏赐,微臣一定会好好用的。”
御案后的赵序未出声,静等着江南枝询问赏赐缘由,或自谦推脱一番,早备好的理由就等着说出口。
赵序抿口茶瞟人一眼,江南枝摆弄着盒子。
再抿一口瞟第二眼,江南枝打开盒子盖子。
江南枝注意到赵序三次瞄他,心中疑惑到底想说什么啊?还是等他说些什么?
帝王心思难猜啊。
江南枝盖上盖子,试探道:“好香的草药味,一闻便知功效极佳,微臣谢过皇上垂爱。”
赵序:“……”
“太后今日要礼佛,正好你在宫内无事,又与逸王兴趣、年龄……总之,今日你便辛苦些,陪着逸王玩吧。”
盒子已经被仔细收好在袖口里,江南枝明白了突然赏赐的原因,立马保证会照顾好孩子。
照顾个小王爷就能换这么一罐好东西,江南枝很愿意接下这额外的差事。
心中赵序身后又多了一个词——大方。
*
江南枝年龄比赵息大不少,能玩到一起全靠赵息的嘴巴,活宝一样的王爷平日讲些有意思的事情,太后和赵序不懂,只会让他学习。
江南枝不一样,赵息讲话总是亮着眼睛认真听,虽然回应不多,但是赵息还是很开心。
到后来两人彻底聊开,江南枝把罚跑事件完完整整讲给了赵息。
赵息替友生气:“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太坏了。”
江南枝:“就是就是,和小屁孩一样喜欢告家长!”
赵息一噎,反驳道:“小屁孩才不会做这样的损事,起码本王就不会,母后说过做坏事长不高。”
江南枝察觉到‘小屁孩’包含了赵息,干巴巴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关系。”赵息不计较,眯着眼认真道:“所以你知道是谁说的了吗?”
江南枝摇头:“当时养心殿门开着,宫女太监好多人都看见了,无从查起啊。”
赵息:“可惜,本王若是在场,以本王的聪明才智,定能抓个现行。”
两人话题说不完,聊起这件事更是没完,赵息上了倔劲,势必要把这个危害皇宫的小人抓住,拿着江南枝列的名单,一个一个思考。
累了一天的赵序,从御书房退出,回养心殿顺路到偏殿,进去就听到赵息分析着——
“圆公公不会说的,他从小跟着皇兄,皇兄不可能是猥琐的告密小人。”
赵序青筋暴起,忍着道,“赵息,你该回去睡觉了。”
小圆子在赵序身后挑眉,生怕江南枝看不见,足足挑了三次。
江南枝看见了……没看懂。
赵息还在请求:“说好的江大人陪我玩的,皇兄,我还不想回去。”
赵序狭长的眸子蹙起,不给赵息丝毫机会:“小圆子,送逸王回慈宁宫。”
纵使赵息多么不情愿,见赵序冷脸还是不敢多说话,扭着头向门外走,嘴巴撅的能挂一坛酒。
小圆子在身后跟着,这个小王爷走路不看路,撞着墙绊到门槛可不得了。
月光顺着敞的门钻进来,江南枝虽没明白小圆子的暗示,但也能看出赵序脸色不对,喉头一滚,心中给自己鼓足气。
“微臣看天不早了,再晚就要黑了,若无其他事臣就回府吧,以免留在这碍了皇上的眼。”
这话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几个字都是由气飘着出来的。
赵序:“江爱卿长相俊秀,怎会碍了朕的眼,倒是让朕赏心悦目。”
江南枝脱口而出谢谢,话头刚出又咽回去。
直觉告诉他,赵序这不是真的夸他。
赵序继续道:“回府的事情不急,倒是朕也很好奇,爱卿与逸王都聊了些什么?”
江南枝走不了,斟酌着说:“慈宁宫养了两个鹦鹉,逸王无趣时,总是喜欢挑拨两只鹦鹉的关系,以他们拌嘴为乐。”
赵序轻点一下头,道:“还有呢?”
赵序身边贴身太监不在,侍卫和其他伺候的都被关在了门外,他坐在桌前握拳扣响桌面。
江南枝这才想起给赵序斟茶。
江南枝一边倒茶一边继续说话,许是赵序说话太过随意,又对赵序没什么防备。
无意识间给赵息出卖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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