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栩拉着乐衍作势要走。她心里清楚,话说到这份上,成与不成,全看对方心意了。
“逃婚?”红衣男子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深意的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有趣。这么说来你们是一对逃婚出来的苦命鸳鸯了?”
“谁跟他是鸳鸯!”
“谁跟她是鸳鸯!”
二人异口同声怒道。
乐衍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一步,脸上满是嫌恶地看着青栩说:“你若喜欢,我这妹妹送你都行!”
青栩气得脸都绿了,抬脚就朝乐衍踹去,“你再胡说八道,我定将你的嘴巴撕烂丢进盐缸里泡上百日。”
她这一脚带起的劲风险些掀翻了桌子,红衣男子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桌沿,护住了他苦心剥好的瓜子,道:“姑娘武艺……的确卓绝。跟着我也行,只不过我居无定所惯了,今日在此,明日或许便去了十里之外的城镇。你们若要跟着,可得有副好脚力,莫要走几步便喊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还有,我这人随性惯了,做事也没有章法,若是惹上什么魑魅魍魉,你们能躲则躲,护好自己就成,无须理会我。”
“那哪能行。魑魅魍魉我们也喜欢,正好捉来烤了下酒!再说了,公子您肯收留我们,我们岂能眼睁睁看着您身陷险境?”乐衍拍着胸脯,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
青栩也道:“公子放心!我兄妹二人自小习武,脚力与耐力皆是上乘,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红衣男子看着他们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他将剥好的一小碟瓜子仁往青栩面前推了推,道:“叫我银翎就好。”
“银翎?哪个翎?”
“令羽翎。”
乐衍捻着下巴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上一抹不怀好意地笑,道:“银翎,青栩,你二人的名字倒是般配呢!”
银翎饶有兴致地看了青栩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道:“姑娘姓青?这姓倒是别致,世间少见呐。”
青栩一怔,心中暗叫不好,她竟忘了凡间极少有人姓青。天族取名本无姓氏,可她那独树一帜的王父偏偏为他的后嗣定下青姓,此时被银翎这般一提,倒显得格外扎眼。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忙道:“我姓萧,不姓青。”
乐衍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道:“对对对,我们姓萧,是堂兄妹,我叫萧乐衍,你叫我乐衍就行。”他说着,还拱手作了个揖。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礼是揖给他远在天宫的父君翀苍帝君和伯父青珏帝君的,若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了混吃混喝给天族诸神莫名添了个姓,怕是要罚他蹲好几百年的惩仙塔了。
银翎笑着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他又下意识摸了摸手上那枚山茶花戒指,道:“萧姑娘,萧公子,不必客气,坐。”
青栩也不客气,坐下就问:“那公子您姓银?这姓氏也是世间罕见呐。”
此言一出,银翎愣了一瞬,道:“银翎只是我的名,我……我姓……”
银翎顿住,往窗外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酒旗上大大一个苏字引入眼里,旋即道:“我姓苏。”
乐衍没有多想,拱手道:“苏公子有礼。”
青栩心中却泛起了嘀咕,连个姓氏都要斟酌半晌,难不成也是假的?
瞧青栩愣神,银翎问道:“萧姑娘可是饿了?”
可青栩还未适应萧姑娘这一称呼,银翎唤了她两遍她都没反应,还是乐衍偷偷踢了她一脚,她才忙不迭道:“饿了,饿惨了。”
闻言,乐衍扶额,方才那一桌子荤腥才进肚子不到半个时辰,她当真又饿了?
银翎被她这直白又带着几分憨态的样子逗笑了,扬手唤来小二,“请给我们几份清雅解腻的糕点。”小二应了声“好嘞”,便颠着步子往后厨去了。
旋即银翎又为青栩斟茶,道:“方才见姑娘所食皆是荤腥,想来也腻了,吃点小食清清口,可莫要伤了脾胃。”
银翎如此细心,青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暖意,可她方才心不在焉才答自己饿了的,如今真要让她吃,她是吃不下的,只得无助地望向乐衍。
乐衍一脸看好戏的姿态摇着折扇,丝毫为她解围的意思也没有。
此时,只听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传了上来引得等待听书的茶客们纷纷出去围观,三人也不免好奇地一同探出窗外往街上望。
这一望,三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只见一头发花白、衣衫朴素的老妇人拉着一辆板车,车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双目瞪出,脸色惨白却仍带着迷离的笑意,肚子被掏了一个大洞。
血液已然凝结,呈现出暗沉的黑红色,创口边缘狰狞可怖,像是被活活撕扯开来,内脏全被掏空。
老妇人颤颤巍巍拉着车,一双布满老茧与裂纹的手紧紧拽着麻绳,举步维艰。
她两眼空洞,泪痕早已风干。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对着板车上的惨状指指点点,议论声、惊叹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热闹的街市瞬间被一股浓重的恐慌和悲伤笼罩。
眼看着老妇人即将摔倒,青栩旋即从二楼一跃而下,一手将老妇人稳稳接住,一手托住了失去平衡的板车,没让男子的尸身摔下来。
“婆婆,您没事吧?”青栩柔声问道。
老妇人看了青栩一眼,一言不发拖着板车继续向前。
银翎也随之跟了下来,对青栩道:“萧姑娘莫怪,她应是伤心过度,失了心神。”
青栩点点头,拍了拍落尘的衣裙,道:“无妨。只不过我瞧那伤口像是被猛兽活活撕开的。这清水镇平原水域,也有此等凶兽?”
银翎却道:“若是凶兽,又岂会只吃五脏?它们可不会给人留下全尸。依我所看,更像是妖物所为。”
乐衍也摇着他那宝贝扇子不紧不慢地下来了,闻得银翎所言,便道:“苏公子似乎对妖很是了解。”
银翎并未回答,只道:“萧公子叫我银翎便好,不必客气。”
青栩旋即也道:“那你叫我青栩就行了,也不用客气。”
“你还可以叫她小橙子。”乐衍收了折扇,吊儿郎当看着青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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