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山,凡间五大神山之一,它不似昆仑山终年积雪,威严耸立于天地间、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似太和山山明水秀,引得文人墨客流连忘返。
其山体高大挺拔,峰峦叠嶂,却又怪石嶙峋、险要非常。故而,此处成了众多仙者喜爱的修行之地,亦是神兽重明鸟栖息繁衍之地。
神君孟陵一脉自上古时期就居于此地,世代守护着这方灵脉,与重明鸟一族更是渊源颇深。遥想当年,青樾上神吃了孟陵神君最爱的一只重明鸟,险些“以身相许”来偿还“鸟债”,如今又要和孟陵神君的女儿宁苒仙子攀扯不清,这也真算得上是晹宸宫的“造化”。
青栩才踏入太华山地界,就深切感受到了它的奇特之处。山中结界奈何不了她,倒是这满山狂奔的重明鸟让她产生了抓几只来烤的邪恶念头。
突然,她就理解了姑姑当年行径。
果然呐,食香客是不能踏入这个地方的,害己又害鸟。
距婚宴只有半个时辰,她终是坐不住了,心想着既是要死那也得死得明明白白,断不能被人当猴戏耍了还觉得大义当前理所当然。
是以,她便孤身来了太华山。
夫君还未寻到,倒是掉进了重明鸟窝,与数只毛色艳丽的重明鸟大眼对小眼许久之后,青栩总算强压住了将它们烤来助兴的心思,专心致志寻起夫来。
然,却被赶来的守界仙君给拦住了。
那仙君见她一身祥瑞之气,不敢冒犯,揖礼道:“敢问仙者何人?可有名帖?”
青栩看着眼前这眉眼清隽的小仙君,淡淡道:“晹宸宫,青栩。”
小仙君愣了片刻,当即反应过来,慌忙对着青栩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原是青栩殿下!小人不知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还请殿下降罪。”
今日天族大喜,连主君都到九重天喝喜酒去了,太子妃却孤身来了太华山,难不成……
小仙君眼珠飞快翻转着,心里隐约猜出来意,额头已经渗出薄汗。
宁苒仙子三日前就醒了,闻及太子殿下今日大婚,哭得肝肠寸断,故而主君怕她失态,特意瞒下她苏醒的消息,将她圈在南峰疗养没带她去天宫赴宴。
方才他见一片七彩祥云自天而降,就知是太子殿下来了,如今太子妃也来了,怕是大事不妙啊!
青栩抬手虚扶了一把,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必多礼,我来寻太子殿下,他可是在山中?”
小仙君站起身,垂首不敢与她对视,“小人不曾见过太子殿下。”
说着,又偷偷瞧了青栩一眼,见她神色无异,才又道:“天上地下皆知今日两宫大喜,太子殿下应是忙于筹备,忘记与殿下知会行踪。殿下还是回宫等候为好,免得太子殿下寻不到殿下,岂不误了吉时?”
说话间,青栩已然探得溯予的气息在那钟灵毓秀的南峰,听他说谎也不点破,只淡淡笑道:“仙君所言极是。”
语落,还未等小仙君反应便化为一缕青烟往南边去了。
须臾,青栩已然出现在南峰之巅的竹苑外。
此处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青栩收敛了周身气息,既没闯进去,也没出声唤人,只站在竹林边往那虚掩的窗内望去。
屋内陈设简朴雅致,一炉檀香袅袅升起,氤氲出几分清冷寂寥。
溯予一身喜服在这素净的竹苑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和谐。
他背对着窗,怀里抱着一名面容清丽苍白的女子。那双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正搭在女子肩头轻言安抚。
原来,她就是宁苒。
溯予微微蹙着眉,似是在担忧她的伤势,又似是在沉浸于某种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情愫之中。
宁苒则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眸中泪如珠滴般滑落脸庞,唇角噙着笑,整个人依偎在溯予怀中,显得那般柔弱无助,又那般理所当然。
那笑意刺得青栩眼底生疼。
两万岁以前,溯予对青栩是极好的,对她关怀备至、无所不从,就连青栩吵着骑大马,他也会屈身任她玩闹。
每每她与乐衍闯祸,溯予总会悄无声息地跟在她二人身后为他们善后。
甚至她与乐衍因一时贪玩纵火焚了琼芳殿被丢进惩仙塔磋磨,溯予都能悄无声息地以护着她,帮她抗下天雷。
纵容她、宠着她、护着她,似乎对溯予来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两万岁之后,溯予就变得冷淡了许多。
绝不与她单独相处,若迫不得已真到了只有他二人的境地,他也总是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绝不近身。
溯予待她依旧妥帖周全,只是再未与她有过亲密姿态。就连她的寝殿,溯予都没再出入过。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青栩已然长大,自是要知晓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既有婚约在身,更是要以礼节情。
除此之外还时常提醒她要记得端庄娴静,不可再如少时一般与乐衍嬉笑打闹,惹人非议。她是天族太子妃,更是未来天后,自当为六界女子表率。
青栩爱他恋他,自是愿意为他收敛性子,压下骨子里的桀骜,学着做端庄持重的天族太子妃。
而今他却不顾男女有别,坐在宁苒榻上搂着她任她靠在肩头低语哭诉。
这便是一纸婚约与年少情深的不同?
青栩指尖微颤,手心沁出了薄汗,喉间翻涌的涩意堵得她呼吸都痛。
宁苒笑意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青栩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她死死攥着弥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还是卸了力道,转身退出了院子。
她本以为看不见心就不会痛了,可心口那股子钝痛依旧像发了芽似地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肆意生长,连指尖都麻木了起来。
想到方才对着青萝乐衍的信誓旦旦,青栩突然觉着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那些所谓的“男女有别”“以礼节情”,不过是他对自己的要求罢了。
在宁苒面前,他所有的克制,都烟消云散了。
青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那股腥甜,回了晹宸宫。
宫内喜气不减,青栩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尤其是看到溯予亲手为她打造的九龙四凤冠更觉刺眼。
盛装之下一切欢喜如烟花般璀璨夺目,却也如烟花般转瞬即逝。
青栩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凤冠上冰凉的珠翠,忽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轻,却让青萝心头一跳,“你可还好?”
青栩摇摇头,“没事。”
青萝见她此番模样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撩起袖子就要往太华山去,“既然不回来,那就一起死在太华山吧,看我去一把火燎它个精光。”
青栩抬手捏诀,将青萝圈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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