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深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墙上的壁灯投下一圈温暖的黄晕，铺在脚下的厚绒地毯上。
公爵府的夜晚总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静得让他那点犹豫都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经过一番犹豫，伊莱终于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
门内立刻传来了伊格内莎的回应，听起来没有睡意。伊莱缓缓推开房门，只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伊格内莎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她抬头看见伊莱那副做贼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进自己家的门，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
“那个...”伊莱反手把门关上，站在门口略显拘谨，“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坐下说。”伊格内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伊莱走过去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这是闯祸了？”
“没有没有！”伊莱连忙摆手，“我就是想跟你问点事情...”
“说吧，让我看看是什么事情能让我们随性惯了的伊莱变成这样。”
伊莱抿了抿唇，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来：“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让我去你们家藏书室看看。”
伊格内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要求。
“就这个？”
“就这个。”伊莱点点头，又补充道，“我想查点东西。”
伊格内莎的笑容里带着‘我懂’的意味：“是要查你们之前说过的‘自己的事情’吧。”
“嗯，正好可以让那位大小姐也冷静几天。”
伊格内莎靠进椅背里，眼睛看着伊莱：“你知道藏书室是什么地方吗？”
“放书的地方啊。”伊莱试探着回答，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等等，不会有什么暗室吧？”
他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伊格内莎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是公爵府的机密重地。”伊格内莎解释道，“里面收藏的不只是书，还有历代公爵收集的文献、手稿、地图、典籍。有些是孤本，有些是禁书，有些是连王宫图书馆都没有的东西。”
伊莱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那就算了，我随便问问。”
“我说这些，不是要拒绝你。”伊格内莎打断他，“是想让你知道，我把藏书室借给你看，你不能把里面的内容泄露出去。”
“当然啦，‘好人好事’小姐放心，我只记住该记住的部分。”
伊格内莎点点头：“明天我让赫伯特叔叔给你一把钥匙，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想看什么书都行。只有一条...”
“什么？”
“不许带出来。”伊格内莎认真地看着他，“有些书只能在藏书室看，你要是想带走，得先问我。”
“没问题！”
第二天清晨，伊莱起了个大早。
花园里的露水还没散尽，远处那座三层小楼在晨雾中静静立着，灰白色的石墙爬着半墙常春藤。
伊莱的心情变得很好，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赫伯特，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伊莱先生，小姐吩咐过了，请跟我来。”
藏书室的门是厚重的橡木做的，门上刻着繁复的纹章图案。赫伯特用钥匙打开门，退后半步，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伊莱迈进去，然后愣住了。
一楼是挑高的穹顶，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深色的木梯架在滑轨上，可以沿着书架移动。
阳光从高窗倾泻下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像细碎的金粉，书卷气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的天。”伊莱轻轻吸了口气。
赫伯特在他身后微微一笑：“一楼是常规藏书，二楼是文献手稿，三楼是禁书区...不过小姐说了，三楼你也可以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或者小姐。”
伊莱点着头，已经被最近的一排书架吸引过去了。
赫伯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伊莱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书脊，皮面的、布面的、烫金的、褪色的。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是两百年前一位旅行家写的东方见闻录，字迹有些潦草，但配着精细的手绘插图。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看。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修探头进来，看见伊莱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手里捧着一本厚书，看得专注。修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也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午饭是赫伯特派人送来的，伊莱这才惊觉已经过了大半天，揉揉眼睛：“你怎么也来了？”
修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没事做。”
接下来的几天，伊莱几乎把藏书室当成了第二个卧室。有时候修跟着，有时候就他一个人，他看书没什么章法，逮到什么看什么，从地理志看到草药图谱，从家族编年史看到神话传说。
米洛也跟着来了两天，和修一样，也是各看各的，直到伊格内莎亲自找过来。
伊莱窝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矿石与宝石的奥秘》。
修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家族账册，那是赫伯特让他看的，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眉头微蹙。
米洛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一本关于剑术的手抄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藏书室的门被推开，三个人同时抬头。
伊格内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简洁的骑马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米洛身上，唇角微微扬起。
伊莱放下书，眨了眨眼：“哟，‘好人好事’小姐今天这打扮是要出门？”
伊格内莎走进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来找米洛。”
米洛合上书，站起身来，眼睛里浮上一层困惑：“找我？”
伊格内莎在他面前站定，“我要去城外一趟，来回大概三四天，想请你陪我走一趟。”
米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伊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米洛，你知道是去哪儿吗就答应？”
“不知道。”米洛转过头看他，神情坦然，“伊格内莎小姐既然亲自来请，应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
伊格内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米洛一眼：“一刻钟后马厩碰头，来得及吗？”
“来得及。”米洛把书放回原位，然后转向伊莱和修，微微颔首，“那我出去几天。”
修点了点头：“小心。”
伊莱摆摆手：“去吧，替我们看好大小姐。”
米洛跟上伊格内莎的脚步往外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藏书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伊莱依旧每天泡在藏书室里，有时候看着书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修不知什么时候给他披上的外衣。修也常来，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睡得东倒西歪的人，也不叫醒他，只是默默把翻窗进来的阳光往旁边挡一挡。
米洛和伊格内莎出城的第二天傍晚，伊莱从书堆里抬起头，揉着酸涩的眼睛，目光无意间落在对面书架上的一排古籍上。
那些书脊都是深褐色的皮面，烫金的字迹已经斑驳得几乎认不出来。
伊莱啪地合上书，腾地站起来。
修被他的动作惊动，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想起一件事。”伊莱眼睛里闪着光，“走，找艾洛恩去。”
夕阳的余晖从叶缝间洒下来，落在“艾洛恩珠宝”的招牌上，店铺的门虚掩着。
铺子里还是那副样子，工作台在铺子最里面，一个紫罗兰色头发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着，正在专注地敲打什么。
“艾洛恩？”
敲击声停了，那个身影转过身来。
“又来了，”艾洛恩放下工具，脸上带着笑，“这次是来喝茶的，还是来问事的？”
“问事的。”伊莱坦诚地回应道。
艾洛恩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伊莱和修各倒了一杯。
“问什么事？”
伊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直截了当地开口：“艾洛恩，你有没有听说过‘收藏家’这个名号。”
“收藏家？”艾洛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带着点确认的味道。
他的目光从伊莱脸上移到修脸上，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无语。
“知道。”他终于开口，“莉莉安娜·维多利亚·桑克蒂斯。伊莱你好像在寻我开心，想问莉莉安娜的事情可以直接说。”
伊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不是不是，我没想问莉莉安娜。”
修在旁边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没伊莱那么夸张。
艾洛恩看着他们俩的反应，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不对？”
“不对，”伊莱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我说的这个‘收藏家’，是专门偷贵重珠宝的。”
“偷珠宝的。”艾洛恩重复了一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位，可比莉莉安娜还出名。”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面本子，翻了几页，手指在某处停住。
“六年前，维森伯爵夫人丢了一条红宝石项链。那是她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件。报案的时候她说得天花乱坠，说是被贼偷了，但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结果。”
伊莱和修凑过去看，本子上用工整的字迹记着一些零碎的传闻和消息，旁边还画着一条项链的草图。
“五年前，”艾洛恩又翻了一页，“商贸协会会长，举办宴会的时候丢了一枚胸针，镶嵌的蓝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宴会结束才发现，查了所有人，没查到。”
他又翻了一页。
“三年前，一个富商的女儿订婚的时候丢了一整套云荒洲的翡翠首饰，还没捂热呢就没了。”
艾洛恩合上本子，转过身来，“都是贵重得不得了的那种，普通小偷根本碰不到的货色。失主报案的时候都说是被偷了，但谁偷的、怎么偷的，一概不知道。”
修沉吟了一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线索？要是留下线索，就不叫‘收藏家’了。听说过那个说法没有？”艾洛恩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城里的珠宝商之间流传的，这位‘收藏家’偷东西会给失主送一张卡片，内容嘛，不太固定。”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伊莱和修又对视了一眼。
“我们在查一点事情，”伊莱斟酌着说，“跟这个‘收藏家’有点关系。”
艾洛恩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但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行吧。”他把那个皮面本子往伊莱面前推了推，“这是我这些年零零碎碎记的一些东西，关于这位‘收藏家’的传闻都在里面了，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这么多？”
“这些年攒下来的，不光是阿斯特莱亚，还有其他国家的。”艾洛恩说，“这位‘收藏家’做事很有章法，专挑有钱人下手，专挑值钱的珠宝，从不失手。大家提起他都头疼，能做到这份上，也是本事。”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铺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艾洛恩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给伊莱和修的杯子也添满。
茶杯碰撞的叮当声里，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伊莱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这个‘收藏家’，偷了这么多东西，都没人管？”
“怎么管？”艾洛恩摊开手，“城卫队查了，查不出来。据说公爵府也关注过，一样没结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算了。”
铺子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伊莱和修对视一眼。
“艾洛恩？”伊莱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刚才想说啥？”
“没什么。”艾洛恩抬起眼，“就是突然想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伊莱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对，你刚才那个表情分明是有话要说。”
艾洛恩眨眨眼，脸上笑意不减：“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伊莱比划了一下，“想说又不想说，憋着难受又怕说出来惹麻烦的表情。”
修在旁边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艾洛恩看着他俩，嘴角慢慢勾起。
“你们俩还真是...”他摇摇头，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