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罗盘，”伊莱语气拔高了一瞬，又压了下去，“说出来你都不会信，罗盘又开始乱转了，和前十几年一样。我猜从我们踏进阿斯特莱亚的时候就‘坏了’。”
米洛的目光立刻投向伊莱：“彻底混乱？还是有规律但指向不明的旋转？”
“毫无规律，像个喝醉了的陀螺，偶尔抽风似的停一下，指的方向下一秒又变了。”伊莱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那枚黄铜罗盘，“之前十几年不都这样？好了这才多久，它又疯了。”
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缓缓说道：“让它重新陷入混乱，可能说明，我们找的东西，或者与那东西紧密相关的事物，就在这座城市里。”
“这就有意思了。”伊莱搓了搓手，之前对去留的纠结因为这个新发现淡了不少，“如果我们要找的东西或线索真在王都，公爵家是王国显贵，留下帮助伊格内莎，或许能为我们自己的目标打开一扇门？”
米洛皱眉思索起来：“问题是如何平衡。寻找‘海裔之泪’就可能分散对伊格内莎她们的精力；如果专注于保护，可能会错过调查线索的时机。王都很大，我们不可能漫无目的地搜索。”
“停，停，停！”伊莱手掌朝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冲着修和米洛晃了晃脑袋，“我们现在连‘彼’是什么、在哪儿都摸不着边呢，而且说不准人家不用咱们帮忙。”
“咱们在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好人好事小姐’还没发话呢。万一人家客客气气给笔丰厚的谢礼就把咱们请出去了呢？”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马声，提醒着他们此刻身处王都的繁华腹地。可府里静悄悄的，连句多余的话都听不到。
“说起来，”伊莱打破了沉默，把腿跷到另一张椅子的扶手上，“这公爵府的午餐会是什么样？我有点想念黄油面包了，最好是刚出炉的。”
修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装饰着精细雕花的房门：“伊莱，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总不能真的一见面就问‘有黄油面包吗？’”
“黄油面包？伊莱哥，你就这点追求？”米洛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我听说公爵府的厨子能做出那种切开能流心、上面撒着金箔的甜品。”
“流心？金箔？我这辈子还没尝过金箔什么味儿呢。”伊莱眼睛一亮，把话题接了过去，“黄油面包那只是开胃，我觉得应该有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排，再配上炖得软烂的蔬菜，还有那种夹了奶酪和火腿的酥皮馅饼。”
米洛被伊莱说得喉结动了动：“伊莱哥，你能不能别说了？本来不觉得饿...”
“提前想象食物的美好，等到真正开饭的时候，幸福感能翻倍。修，你说是不是？”伊莱说得一本正经。
修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的说：“我只希望别是那种摆盘精致、每道菜只有一口的‘宴会规格’。”
“对对对。”伊莱仿佛找到了知音，“盘子比脸大，菜只有盘子中央一小撮，还插朵不能吃的花，吃了半天感觉像没吃一样。在野外啃了这么多天干粮之后，能坐在真正的餐桌前，吃一顿真正的午餐，这叫仪式感。”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公爵府的伙食猜到王都的美食，又从美食扯到王都那些据说百年老店的招牌菜。
过了大约一刻钟，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三人几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敲门声不像是仆人的通报。
米洛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已经换了一身装束的伊格内莎。
她一身简洁的灰蓝色裙装，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长发重新梳理过，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的疲惫洗去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些精神。
只是整个人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休息。”伊格内莎的声音比之前轻快了一些，“衣服还合身吗？我让赫伯特叔叔照着你们原来的样式准备的，想着穿习惯了的东西，换了陌生的会不自在。”
修微微颔首：“多谢小姐费心。”
米洛也跟着点头回应：“很合身，活动也方便。”
“赫伯特叔叔准备了午餐，我想亲自来请三位过去。”
伊莱眼睛一亮，但好歹还记得分寸，站起身时没有直接冲向门口，而是先理了理衣襟，才笑着开口：“伊格内莎小姐亲自来请，这待遇，我们有点受宠若惊啊。不过，奶油蘑菇汤有吗？”
莉亚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赶紧抿住嘴：“有的，我帮忙摆盘的时候看到了！”
伊格内莎也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些：“另外还有烤羊排配时蔬，新鲜出炉的黄油面包，以及一份据说是按照王都百年老店配方做的焦糖布丁。”
伊莱转过身，冲着修和米洛摊手：“听听，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仪式感！”
穿过几道回廊，他们被引至一间精致却不显张扬的餐厅。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银器微微反光。赫伯特站在一旁，见他们进来，微微躬身致意。他的姿态恭敬，眼神却快速扫过三人，判断他们一路上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
伊格内莎在主位落座，招呼三人坐下。莉亚安静地站到她身后侧，却被伊格内莎轻轻拍了拍手臂：“赫伯特叔叔，莉亚，你们也坐下一起吃，这里没有外人。”
赫伯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摆手：“小姐，这不合规矩...”
“赫伯特叔叔。”伊格内莎打断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在我心里，您从来不只是管家。”
赫伯特微微垂下眼帘，点了点头：“那就失礼了。”
莉亚还站在原地犹豫，伊莱拉开挨着伊格内莎最近的椅子，冲她眨了眨眼睛：“莉亚，这顿饭没你坐镇，我怕他们欺负我不懂公爵府用餐礼仪。”
莉亚被逗笑了，紧张消散了大半，小步走过去坐下，还不忘小声说：“伊莱先生又说笑了。”
“先生？”伊莱夸张地捂住心口，“叫伊莱就行，这一路同生共死，再叫先生，我可要难过了。”
修看了他一眼，难得开口帮腔：“他确实不习惯被叫先生。上次有人这么叫他，半天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米洛闷笑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伊格内莎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笑意又多了些。她向赫伯特示意了一下，赫伯特便也在桌尾落了座，那个位置既不失礼，又能随时照应到餐桌上的需要。
莉亚小心翼翼地给伊莱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浓稠的奶白色上撒着细碎的香草，热气裹着香气袅袅升起。
“就是这个味道...”伊莱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头看向赫伯特，“赫伯特先生，我能问问这汤是怎么做的吗？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蘑菇汤，没有之一。”
赫伯特矜持地笑了笑：“不过是厨房的老做法罢了。用了几种蘑菇按比例调配，最后加一点奶油和香草碎提味，伊莱先生喜欢就好。”
“喜欢？这已经不是喜欢的问题了。”伊莱又舀了一勺，“这是灵魂的慰藉。”
修放下汤匙，淡淡地补了一句：“他的意思是，接下来三天如果喝不到这汤，他会很难过。”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餐刀与瓷盘轻碰的声响，混着偶尔的笑声，让这间精致的餐厅有了几分“家”的温度。
待众人用得差不多了，伊格内莎才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唇角，看向三人，语气认真起来。
“三位，这一路上如果没有你们，我和莉亚可能...总之，你们的恩情，我记在心里。赫伯特叔叔刚才说，他已经准备好了酬劳，足够丰厚，三位随时可以取用。”
“小姐，您太客气了。”米洛放下面包，表情认真的说，“我们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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