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挤过不算宽敞的镇门，立刻被这片喧闹又鲜活的气息裹住。
“修，米洛，我们先去吃个早饭吧。”伊莱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笑容，“那边的小食摊怎么样？闻着真香。”
修没反对，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背囊的带子，跟了上去。米洛习惯性地落后半步，眼睛扫过路边的水井和可能售卖补给品的小店。
他们在一个搭着油布棚子的小食摊坐下。
老板娘嗓门洪亮，手脚麻利，三大碗糊糊状的豆子炖肉配粗面包很快端了上来。
修先一步用完，放下木勺，用随身带的粗布手帕拭了拭嘴角：“我们分头补充物资。米洛，你看看有没有结实的绳子，再检查一下箭矢。”
“好。”米洛点头应道，喝汤的动作悄悄加快了。
听到修的安排，伊莱抬起眼，眸中闪着感兴趣的光彩，唇边还带着一抹餍足的浅笑：“集市那边就交给我吧？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路上用得着的小东西，保证不耽误正事。”
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哪次不是这么说”，最后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别乱花钱...算了，我跟着你一起去。”
“知道啦知道啦！”他摆摆手，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饭后三人暂时分开，米洛在另一条集中了几家铁匠铺和弓箭作坊的街道上搜寻。
在他付完钱，拿着用包好的东西转身时，脚步一顿，路边石砌排水沟的缝隙里，躺着一个深色的小物件。
那是个深蓝色天鹅绒材质的小巧钱袋，边缘用银线绣着精细繁复的缠枝纹，针脚细密均匀。
这种质地和工艺，不会是普通镇民或行商所能拥有。
米洛捡起钱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枚带着艾瑟兰王室侧像的金币和两三颗小宝石。
他没有四处张扬，而是站在原地等待。
没过多久，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交谈声传来。
“...必须找到，莉亚！那里面...”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颤音。
“小姐，我们沿路仔细找...”
走在前面的少女年纪不大，红头发扎得利落，衣服料子一看就不是镇子上能买到的。她低着头一路盯着地面，身后跟着的侍女倒是稳当些，视线一直在往两边扫。
就在即将与米洛擦肩而过时，米洛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一个礼貌并且不会引起警觉的距离内，摊开手掌：“请问，这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吗？”
两位少女骤然停下。红发少女看到钱包，整个人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上前，身旁的女仆莉亚先一步反应过来，上前接过钱包。
“非常感谢您，先生。”红发少女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清晰的贵族式吐字和礼节，她接过莉亚递回的钱包，立刻紧紧握在手中。
随后示意侍女，女仆立刻从随身的钱袋里取出两枚银币，递向米洛。
“物归原主而已，不必酬谢。”米洛微微侧身让出道路。
他无意攀谈，也无意在此停留。
少女似乎有些意外，她再次点头致意：“那么，再次感谢你的诚实与帮助，先生。”
说完，便带着女仆转身，很快消失在巷子转角。
几乎是女孩身影消失的同时，伊莱和修就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伊莱手里捧着一包果脯，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米洛？你在这儿啊...嗯？”
他敏锐地注意到米洛似乎刚刚收回视线，顺着望过去，只看到巷口一个深灰色斗篷的纤细背影一闪而过。
“看什么呢，米洛？”
“没什么，”米洛转回身，“刚才捡到个钱袋，还给失主了。”
“哦？好人好事啊。”伊莱笑嘻嘻地凑过来，也朝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下，“失主呢？有没有好好感谢你？”
“一位年轻的小姐，穿着看起来不简单，她道了谢，想给酬金，我没要。”米洛言简意赅，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女孩子？”伊莱的好奇仅止于此，“难怪走那么快，说不定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玩的小姐。算了，东西买齐了吗？我们是不是该找个住的地方去了？”
“嗯，弓弦和皮绳，质量比预想的好，我又买了把剑，用剑比用弓顺手。”
修没说什么别的：“走吧，找地方住下。”
他们找了家旅店，房间简单但干净。修和伊莱一间，米洛单独一间。
安顿下来后，伊莱嚷嚷着要去楼下公用的大水槽边擦洗一下。修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窗，米洛则在自己房间里，仔细地把新买的绳子剪成合适的长度，准备替换背囊上有些磨损的带子。
夜晚的旅店并不完全安静，楼下隐约传来喧哗，但房间内还算安宁，旧油灯放在木桌上，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回到房间后，伊莱坐在床铺上，神情难得地显出一丝郑重，小心取出了一个用仔细包裹的物件。
修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原本正用保养着他俩的长剑，锋刃在灯光下流转寒光。
看到伊莱拿出罗盘，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还是老样子，”伊莱用指尖轻点冰凉的玻璃罩，蔚蓝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和困惑，“从黑松林出来之后，我看了不下几十次，纹丝不动，像有个看不见的锚点，死死定在西边。”
“修，你说它到底在指向什么？阿斯特莱亚的某个地方？还是更遥远的，我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修放下长剑，走到床边，看着罗盘摇了摇头：“不好说，叔叔阿姨留下的手记里有没有关于它的来历，或者西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的记录吗？”
指腹摩挲着黄铜边缘的刻痕，伊莱的眼神飘远了些：“我们家的书我都快翻烂了...”
他看向修，眼中带着希冀与不确定，“阿斯特莱亚那种地方，汇聚了整个王国甚至大陆来的学者、探险家、收藏家...会不会有人认得它？或者，有书籍记载过类似的东西？”
“可能性存在。”修回到桌边，“别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它上面。”
“我知道，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伊莱躺倒在自己的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被灯光摇曳出的影子，“问题是我们目前，好像就只有这一个篮子，而且...”
他侧过头，看向拉一把椅子坐在自己床边的修。
“有时候真希望它就是个普通指南针，或者干脆像以前一样‘坏掉’。”
“如果它普通，或者一直坏着，”修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我们现在大概还在村子里打零工，而不是在这里，计划着前往阿斯特莱亚。”
两人就这样低声讨论起来，从蓝色晶体可能的种类，到奥瑞克斯大陆已知的神秘之地或历史传说。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猜测中，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连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都没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笃、笃、笃”
门口传来几下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
是米洛。房间内隐约有低语声传来，但并未因敲门而中断或抬高。等了几秒不见回应，他又敲了两下，力道变得重了些。
门并没有从里面闩上。
米洛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压在门板上，用很轻的力道缓缓推开了房门。
“...《奇异矿物考》那本书里，好像提到过一种‘星蓝髓’，但描述很模糊。”这是伊莱的声音，带着思索。
米洛踏入房间，看见两人正并肩坐在床边，伊莱手里托着黄铜罗盘，修侧头看着，手指还在玻璃罩上比划着方向。
他们靠得很近，神情是米洛罕见的全神贯注，仿佛外界一切都被屏蔽了。
他目光落在伊莱掌心那熟悉的黄铜圆盘上，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退出去。
伊莱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米洛停下脚步的瞬间，他察觉到门口的光线变化和熟悉的气息，猛地抬头，看清是米洛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米、米洛啊！”伊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明显被吓了一跳，“吓我一跳！你怎么...？”
“我敲门了，可能你们没听见。”米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仿佛没注意到方才微妙的气氛变化，目光礼貌地从伊莱手里的罗盘上移开，落在修身上。
房间里有片刻的安静。
伊莱抓了抓头发，咧嘴笑了起来，那点窘迫很快被一贯的明朗取代：“其实没什么，你以前也见过这个，对吧？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嗯，我知道。”米洛的回答简短，没有追问，“我是想问问，明天有什么计划，是继续赶路，还是在这里休整一天？”
“...再多休息一天吧，前面我们赶的太紧了。”眼看着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修先将目光投向伊莱，随即又缓缓移至米洛身上，似乎在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米洛点点头，转身打算回到自己房间去。
伊莱忽然从床沿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个罗盘。
暖黄的灯光在他侧脸跳跃，那双总是明亮的蔚蓝眼睛此刻透着一种罕见的冲动与真诚的微光。
“米洛，等一下。”
米洛已经半转过身，闻言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目光平静。
伊莱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与米洛几步之遥的地方，他摊开握着罗盘的那只手，黄铜外壳在掌心映着温润的光泽，蓝色的指针依然固执地指向西方。
“这个...不只是我妈妈的遗物那么简单。”伊莱的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跳脱，多了些坦诚，“它‘坏’了很多年，直到前不久，才突然这样，指针一直指向西边。我们离开村子，大半是因为它。”
修没有插话，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由伊莱自己来说。
伊莱开始讲述，从他的梦境到米洛家被偷走的宝石，再到那天突然指向西边的、‘坏’了很多年的罗盘。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们有点，嗯，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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