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是被人直接打晕带走的。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将她带入一个密闭的房间内,毫不客气地往地上一丢。
她被摔得陡然清醒时,只听得“砰”一声,门关上了,屋外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后颈一阵闷痛,像是被人从身后一记手刀劈下来。她抬手捂着后颈,缓缓从冰凉的地板上起身。屋内静谧无声,她下意识环视屋内,目光落在窗边桌前。
那里坐着一个人。
叶舒锦双眸缓缓瞪大:“是你。”
靖王衣衫褴褛,神态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他倒了一杯茶,搁在桌上,淡淡睨了叶舒锦一眼,说道:“许久不见,叶舒锦。”
靖王伸手招叶舒锦坐下,叶舒锦被摔得浑身都疼,忍着疼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这才缓步走到靖王对面坐下。
“听说你失忆了?”他将茶推到她面前。
叶舒锦心中保持着警惕,并未接那杯茶,只微微点头,轻声道:“回王爷,确实忘了许多事。”
崔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那我有必要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崔洐。曾经,我们差一点就成亲了。”
叶舒锦身子一僵,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我不记得了。”
崔洐笑道:“忘就忘了,这么害怕做什么?当初也只是我母妃一厢情愿撮合,我对你并无想法。”
叶舒锦垂头不语。
崔洐的名声她是知道的,为人荒唐暴戾,残暴不仁。她虽然想过跟他见面的情况,可却没想过是被人打晕带来的,心中难免害怕,但越是害怕,她面上就越是要平静。
叶舒锦尽量放低姿态,说话时声音又轻又缓:“不知靖王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崔洐端着茶,目光一瞬不瞬打量着她:“我只是好奇,裴霁在谋划些什么?”
“我们是被迫来躲到这的,王爷怕是有所误会。”叶舒锦语气恭敬诚恳,她其实也觉得裴霁在暗自谋划些什么,但却没看出他想做什么。
崔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她话中真假。叶舒锦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仍由他打量。
崔洐见她对自己并不熟悉的模样,忍不住追忆道:“你竟然真的失忆了。说起来,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我们或许还能算得上是好友。”
叶舒锦不解抬头,她想起来之前听到的传闻,便问:“王爷指的是鹿女之事吗?”
闻言,崔洐面容扭曲地呸了一声:“哪来的鹿女?都是崔庆那不要脸的编出来的瞎话。”
见叶舒锦一脸恭敬温顺的模样,他语气缓和了些,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跟你计较往事了。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告诉我,当初我那婢女被你藏到何处了,我就放你走。”
叶舒锦感到有些奇怪,靖王找她来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婢女吗?
她脑中细细思索了一番,问道:“不知王爷说的可是被人们传成是鹿女的那个婢女?”
崔洐:“不然呢?”
“我确实想不起来了,若是想起来,一定及时告知王爷。”叶舒锦轻声道。
想起之前种种,她已然明白过来,救那婢女的人或许是她,沈聿琤替她顶的罪就是这件事。
想到这,她对沈聿琤越发愧疚。
她双手在桌下紧抓着裙子,思量再三还是问了出来:“王爷,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你想问沈聿琤?”崔洐打断她的话。
叶舒锦一愣,正奇怪崔洐怎么会知道时,就见崔洐的神色不知为何有些难看。
他咬了咬牙,冷笑道:“不用想他了,他迟早会死的。”
闻言,叶舒锦心中一凉。
她想再问,可见崔洐面色不善,也就没敢再问下去。
片刻后,崔洐忽而说道:“你可知道裴霁是你什么人?”
叶舒锦犹疑着回复:“他说,他是我夫君。”
“是他亲口告诉你,他是你夫君的?”崔洐一脸看戏的模样。
叶舒锦回忆了一番,当时……似乎是她自己认错了。但此刻没必要多说,多说多错,她便只默默点了点头。
崔洐闻言冷笑一声:“呵,果然,我早就觉得他对你心怀不轨。”
叶舒锦抓住了他话中要点,连忙问:“我从前就与他认识?”
崔洐:“自然认识,而且还是很小的时候……”
他没说完,故意吊着叶舒锦胃口等叶舒锦追问。
叶舒锦却怔了一瞬。崔洐话落时,她脑中忽然涌进来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孩半弯腰站在亭中,朝一个刚会走路的小丫头伸出手,那丫头摇摇晃晃地扑进他怀里。边上坐着一位妇人,笑着上前在二人面前蹲下……
画面只闪了一瞬,叶舒锦心中却缓慢涌上一阵暖意。
崔洐见她久久不追问,禁不住想要继续说。恰在这时,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紧接着,门被打开,迎欢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我终于找到你了。”迎欢手中抱着一个匣子,一脸欣喜上前。
“迎欢?”叶舒锦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迎欢,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匣子。
匣子边角被磨损了一些,但她认得出来,这分明是之前迎欢给她的那一只,里面装着一对连枝木鸟。当时这匣子被崔洐不小心拿错,如今竟然在迎欢手中。
叶舒锦转头看向崔洐,见他对迎欢到来毫不意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心下思索,闪过几个猜测。再看向迎欢时,眼中多了几分戒备。
“迎欢,你实话跟我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闻言,迎欢看向崔洐,似在征求同意,见崔洐点头,她这才缓缓将事情道来。
原来,她本是孙家密探,数月前,她因一桩任务意外受伤,晕倒在了街边巷角。
那日,叶舒锦与沈聿琤从附近经过,恰好看见了她,便将她送至了医馆。
迎欢醒来时,正看见沈聿琤拿出木匣递给叶舒锦。
日光从院角的树梢漏下来,落在两人肩上。沈聿琤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身靛蓝直裰衣衫,手中握着一个窄长的匣子。他神情似有些紧张,将木匣递到叶舒锦面前。
叶舒锦穿着一件月白对襟衫,下系一条缠枝绿裙,她看见那匣子,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沈聿琤。
“这是?”
“前几日托人打造的金簪。”沈聿琤语气清清淡淡的,面上也无太多表情,他将匣子打开,又往叶舒锦面前前递了递,“这些日子我没怎么去看过你,这件金簪算是赔礼。”
匣子内是一支精致的金簪,上面的蝴蝶金翼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极尽耀眼。
叶舒锦伸手接过,她看了片刻后,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随即朝沈聿琤屈膝行礼,语气神态温和:“多谢夫君。”
她言行举止上挑不出错处,却又显得有些疏离,沈聿琤面上闪过一丝不快。
他看着她消瘦的面庞,叹息一声道:“等赏花宴后,我就将你接回来。”
闻言,叶舒锦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她轻轻关上匣子,回道:“都听夫君安排。”
沈聿琤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双手负在身后,望向了远方。
“那时,我远远看着,只觉得你们二人果真跟神仙眷侣一般。”迎欢语气里满是艳羡,目光却时不时去看叶舒锦的反应。
叶舒锦揉着额头,似在极力回想那段记忆。
迎欢劝道:“夫人,慢慢来,不必着急。”
叶舒锦问:“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迎欢道:“我当时伤重,你们替我交了诊金便离开了。你还给了我一些银两谋生,我心中一直记得二位恩情。”
说完,她将手中木匣打开,递到叶舒锦面前。
里面的确是之前那对木鸟。
迎欢:“这木鸟还没雕刻完成,沈公子本是想亲手交到夫人手中的,只是他当时已经入狱,不知几时能洗刷冤屈,所以才托我将这木鸟给夫人。”
闻言,叶舒锦想伸手去拿匣中那木鸟,刚拿起来,连着的另一只木鸟突然“咚”掉回了匣子。
叶舒锦一惊,以为是自己把木鸟弄断了,连忙低头细看。只见断裂处粘着一层薄薄的木胶,是早就断了有人用木胶粘上的。
她不由得看向迎欢。
迎欢也是一愣,转头看向崔洐。
崔洐无人可看,只得望向窗外,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毫无歉意:“不小心摔的。这可不怪我,我都粘好了又被你弄坏了。”
叶舒锦没与他计较,将木鸟重新放回匣子中,合上了盖子。
“我欠夫人和沈二公子一条命。”迎欢道,“我本想拼尽全力救沈二公子出来,但自从上次我与夫人在府外见面后,裴霁四处寻我踪迹,就连望香楼帮我的人也被裴霁抓走严刑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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