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出山庄，魏峥才松开手。他用力，没有收敛，腕上绕了一匝红手印。
聂晚吟看一眼自己的手，再看一眼迎着日光云影的他，轻声细语道：“侯爷，咱们是要回城吗？”
落后的秋桂跟了过来，站在聂晚吟的影子里。
接着，庞术也来了，走到魏峥身旁，卑躬屈膝道：“瑞王醒酒后说知错了，改日登门向侯爷赔罪，请侯爷网开一面。”
魏峥道：“等他登门那日再说吧。”
他未置可否，那么是计较，还是不计较呢？正自思忖着，魏峥吩咐庞术套车牵马，这就下山，打道回府。
刚才聂晚吟问他打算如何，他不答，直接交代庞术回去，似乎是故意不理她。
她不解，她哪里做的又不合他的心意，他怎么又恼了？
车马完备，魏峥从容上车，聂晚吟哀叹一声，随着上去。
魏峥正襟危坐，看着她谨小慎微地坐下。
车轮滚动，他终于说话：“你那是什么眼神？”
聂晚吟时不时偷看他，揣摩他的情绪，眼下是被他逮了个正着。她一阵慌乱，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总感觉您在生气。可是……我又不知道您为何生气。”
魏峥道：“因为你总是不安分，四处闯祸。”
聂晚吟意识到，症结出在段娴上，感觉非常冤枉，发牢骚：“那会都对您解释过了，我要是提前晓得会碰上段姑娘，我指定不过去。何况被刁难下不来台的人是我，怎么能怨我闯祸呢？您要追责，应该跟与您青梅竹马的段姑娘好好聊聊才对。”
莫名其妙搅和到他们之间的私事里，受人冷眼，听人说难听话，她心里老委屈了。
魏峥道：“你现在可是伶牙俐齿的，当时下不来台，怎么说给人倒茶就倒茶去，安心当一个受气包？”
聂晚吟道：“还不是想着段姑娘和您交情匪浅，您再三告诫我不要惹是生非，我忍一忍也就完了。”
魏峥嗤笑道：“看来你很听我的话。既然如此，现在又跟我顶什么嘴？”
聂晚吟道：“我是受不了，我一片好心，您反而误会。”
魏峥罕见地沉默片时，腔调里的傲气减退些许：“她今日会来，我并不知情。”
跟他一块，一向只有他雷厉风行的时候，从没有他多余解释他各种决定的时候。
聂晚吟笑了笑，掩盖心底的那分堂皇：“凭您同段小姐的情谊，段小姐要来捧场，按理说不会瞒着您吧？”
段娴对他那等轻慢无礼，他究竟也没有深究。若不是情深义重，断不能如此。而他表示对段娴惠来山庄一无所知，聂晚吟才不信。
魏峥挑眉道：“你在质疑我？”
聂晚吟谦虚道：“不敢不敢……只是我今天跟段姑娘相处下来，发现段姑娘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而您一出现，她眼里全是您……她那么在意您，要参加王爷的生辰宴，也不算秘密，又怎么会不告诉您呢？”
她在撕扯自己的衣摆，魏峥一瞬不瞬直视她，轻轻一笑：“你很在意她？”
聂晚吟抬起头来，目光聚拢在他的脸上：“我是说段姑娘在意您，我又没说我在意她。”
魏峥道：“你要不在意她，总提她做什么？”
聂晚吟道：“我会提她，是因为您啊……”
魏峥点点头：“所以，听到我与她相识，你心里不自在了？”
聂晚吟稀里糊涂，皱着眉说：“您要这么问，那确实我有点不自在。不过……”
魏峥不语，两眼散出的光，凝在她一张脸上。她感觉脸颊一点点烧起来了，大脑不受使唤，把临到嘴边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她往后坐一坐，向车窗靠近，借窗户缝里的微风，吹一吹脸，降一降温。待有好转，她转移话题：“咱们离开得仓促，岷王爷不会动气吗？”
她的面色跟口气一般生硬，魏峥喜欢看人窘迫难堪，笑道：“王爷胸怀宽广，会理解的。”
聂晚吟点头：“那就好。”
要是他的胸襟有岷王一半宽阔，就更好了。
马车驶入城中，魏峥对车夫道：“靠边停车。”
聂晚吟欠欠身子，疑道：“离家有一段路呢，这里停了做什么？”
车渐渐靠停，后头骑马相随的庞术，亦勒马下来，站在窗外请示：“侯爷可有吩咐？”
魏峥自顾自下去，聂晚吟处于状况之外，没动弹，魏峥便在外面催：“你也下来。”
聂晚吟听话出去。
魏峥对庞术说：“把马牵来。”
庞术不多问，牵自己才骑的马过来。
魏峥攥住缰绳，瞥垂手乖巧站立的聂晚吟：“会骑么？”
突然被点名，聂晚吟面露慌色：“我只看过别人骑，我自己碰也没碰过。”
“做我的人，身子太娇弱可不行。”魏峥微微扬起下巴，“来，坐上去。”
那马又高又壮，马背几乎跟聂晚吟的头顶齐平。她毫无经验，估计都爬不上去。纵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上去了，坐不稳，给颠下来，那不得摔个半身不遂？
想想，牙根都发酸。她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块料，我……”
一语未尽，魏峥拽过她手，直截了当把她托上了马背。
她在上面毫无安全感，手没地方放，脚也没踩进马镫里，全僵在半空中。
“太高了，我害怕……”她用哭腔说，却不敢放声哭出来，生怕将马惊了，出个差池，“有话好商量，我真的怕……”
秋桂站在底下，仰望她直挺挺的背影，心中担忧，斗胆向魏峥求情：“姑娘她畏高，侯爷行行好，先让姑娘下来吧……”
聂晚吟在上面狂眨眼：“侯爷说我弱，那我回去多干活锻炼。骑马，我真的不在行……”
街边有包子摊，热腾腾的包子出锅，香气飘过来，引得马儿打了个响鼻。聂晚吟没接触过马，不知其意，自个猜测是不耐烦了，感觉草木皆兵，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再出声。
魏峥眉间浮现笑意：“这马识路，你抓紧缰绳，手脚别乱动，它会驮着你回府。”
他将绳子转手至她手心，“你不是十分纠结我生不生气吗？你不必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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