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应理出现在历史系大楼下。
她查过公开课表，按照课程结束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
在茂盛的树荫下，夏末的风散去了热意，卷起几片落叶从应理眼前飘过。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
在悠扬的下课铃声后，教学楼里很快热闹了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从应理身边匆匆经过。
等人流渐渐散去，秦然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廊的拐角处。
应理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亮了起来。
她走上前去，停在秦然的身前。
看见应理，秦然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她的出现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秦然停下脚步，“应同学，找我有事吗？”
应理点了点头，“我有点关于西北的情况，想请教秦小姐。”
秦然了然地笑了笑，“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她走在前面，放慢了脚步。
应理随后跟上。
她们偏离了主干道，走上了一条被树荫遮蔽的小道。
“你想知道的，具体是哪一方面？”秦然问道。
“我想尽可能还原西北的真实环境。”应理立刻说道，“在此之前，我已经去找过相关档案，只是官方给出的数据都十分简要，并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好，”秦然点了点头，“不过在回答你之前，我得先知道，你目前的设计方向是什么？”秦然认真地问道。
“边境巡防辅助机械。”
应理利落地给出了答复，她没有一点点隐瞒，面对眼前这位来自西北、能够给她最符合实情建议的人，她将自己所遇到的问题全都和盘托出。
“主要是用于边境哨点之间的巡防、预警和短距离运输。”
“我原本计划使用机械足结构，但公开资料里的地貌描述太过笼统，我并不确定是否适用。另外，资料里关于西北的昼夜温差，也只给出了数值，至于详细情况一概没有。我不知道气温是在入夜后平均下降的，还是快速下降后维持低温的状态，这决定了金属材料的选择......”
应理一口气说了很多，秦然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过了好一会，应理突然发现，自己说的似乎有些太多了。
“抱歉，我好像说的有点太多了”
应理顿了顿，“总之就是这样，我需要知道有关于西北的环境信息，越详细越好。”
秦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应理的问题。
她们一起沉默地漫步在这条寂静的小路上。
片刻后，秦然才平静地开口说到。
“西北，不是一片平整的荒原。”
“那里地势崎岖，在边境的巡回线上，有碎石带、有沙地、还有一片面积广阔的冻土，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废弃矿洞和被经年的雨水蚀刻出的深沟。不是每一段巡逻线上，都有平整的道路，更多的，是蜿蜒曲折、布满荆棘的路途。”
随着她的讲述，原本面目模糊的西北，渐渐在应理的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
在西北的边境巡逻线上，随着地形的变化，平整道路时常会突然中断，接下来，巡逻的机器人就要利用自身携带的种种工具，攀爬荒废的矿山、越过深不见底的沟壑，有的时候，还得渡过一片浑浊的泥沼。
在很多地方，小型陆地运输机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在这种时候，就得依靠飞行运输机进行物资的补给。
这样的运输，不仅效率会大大降低，也会增加运输过程中的能源消耗。
一旦遇到了极端天气，就连飞行运输机都得暂停使用。到了这种时候，各个补给点的日子就难过了。他们得靠着提前存储的物资，来度过艰难时光。
只是谁也没办法精准的判断，这次的天气要过多久才能好起来。
西北的昼夜温差，不是缓慢变化的。
每当夜幕降临，失去了光照后，寒冷会迅速占领这片土地。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气温会直线下降，通常来说，会下降30度左右。在遇到了极端天气的情况下，这个温差甚至会加剧到50度左右。这是个惊人的数字，在这样的温差下，会让金属结构频繁经历剧烈的热胀冷缩。
听到这里，应理在脑海中划掉了原本备用的三种合金。
另外，西北常见的风沙带来的，除了酷烈的环境外，还会给行走在期间的机械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那些沙尘，会钻进机械关节、散热孔和传感器的缝隙，让精密结构快速失效。
更重要的是，沙尘还会给通讯信号的传递带来困扰，失去了信号的精准指引，巡防设备甚至会在荒原上失去目标和方向，直到信号恢复才能继续执行任务。
这同样也给信息传输和补给的运送增加难度。
而为了维修这些损坏的机械，在补给匮乏的前提下，让哨所和补给点的士兵们，快速完成零件的修复和替换，也是迫在眉睫的难题。
“在一年前，有台载满补给的巡防机器人，因为被风沙堵塞关节，而被困在了矿坑，更不幸的是，当夜突降暴雪，它被困了七十二小时。”
秦然平静地诉说着这些在西北常见的特殊天气。
“暴风雪后，它重新启动了程序。可风沙已经入侵关节，传动结构持续运作中迅速磨损。”
“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它一次次摔倒，又重新站起来。再跌到，再站起来。”
“最后，它还是出现在了巡防所的门前，送来了补给物资。”
“不幸的是，这台机器人在风沙和超低温的环境下，几乎失去了修复的可能，最终只能报废处理。后来拆解时能清楚地看到，最先失效的是膝部关节和传动结构。”
“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西北的军械处，曾经尝试改进关节的密封结构，彻底避免风沙的进入。但密封性越强，关节的活动范围就越受到影响。”
随着秦然的讲述，应理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在她的脑海中，关于机械足的设计方案，正随着这些信息在不断调整。
要适应西北这样的复杂地形，原有的设计还不够，她必须为机械组增加更多的关节点，才能有效应对多变的地势。
而极端又快速变换的温差，让她对金属材料的选择更加谨慎。
应理可不想让自己的机械，在西北的土地上撑不过一个来回就报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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