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叔江姨留下过防御的其他魔法石,希林有维持秩序的防卫队,镇民之中未见过凶恶之徒,召雀更不会胡乱挑衅有此实力之人。正常情况下,他的命石绝不该被启动。
咳……咳咳……
温家,既是他痛恨的,也是他赖以生存的。离开这么久,他没有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若非命石将他叫醒,他这次畸变应该就是最后一次。原本根据他的计算,这一天不会这么快到来,平静的日子还能尽量多过两天。他还没思量好如何与召雀道别……好吧,也许没机会说道别,也没机会道歉了。
他的死法大概要命中召雀的预知,实在抱歉。希望能最后帮上忙,就算作赔罪了。
打碎的墨水瓶好像被召雀收走了。
空云草草瞥了一眼,没找到趁手的工具,便直接上嘴咬破手腕,尖牙拉扯深处最粗的血管,用喷涌的血液在书房的地板上描绘出魔法阵似的图案。
圆轮内,三圈相接的圆形本该代表标准魔法阵中的三个回路功能区域,而空云并未往里面填充细节。
魔法阵只是形式,画出框架便够了。
他挪动脆弱的肢体,缓慢爬行了困难的十几厘米路程,到达他在身前画出的粗糙法阵中心。还好双腿没生长回符合人类比例的长度,不用担心腿落在魔法阵范围外。
愿以血脉寻求启示。
没有魔力来源,回路结构缺失,输出也无指向,魔法阵仍然开始运转。不凝结的鲜血被神秘的力量操纵着,自动涂抹,填满空白的框架。
他放任本能四散离去。
血肉鼓动,一只又一只巴掌大的红喙黑鸟挣脱孕育它们的主体,破茧而出。它们沉默地纷纷扇动翅膀,飞进魔法阵圈出的水面下,穿过更深层次的黑暗世界。
防卫队长没有第一时间再次出手。
他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他的视线停留在月白色的手链上。
场面僵持,唯有大雨躁动地敲打林中枝叶。召雀想不到防卫队长特意拦路是想做什么,只能警惕地把手背过身后,阻挡防卫队长审视的眼神。
“你和赫格斯有血缘关系?”他忽而问道。
赫格斯,哪个赫格斯?救济所的西里尔太太,西里尔·赫格斯?
召雀确实因为某种原因知道西里尔太太的本名,以及她不是普通人的事实,防卫队长认识她倒在情理之中。但真的是她想的这个赫格斯吗?
“西里尔·赫格斯为什么会把东西交给你?”
那条手链的绳圈部分此刻正透露出复杂的波动。细数与这波动最接近的事物,再加上西里尔·赫格斯的身份,防卫队长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得出结论:赫格斯家的继承人果然拿到了一件永恒遗物,并且还交到了这个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女孩手中。
永恒遗物沾染月神的位格,它们不主动现身,当今世上便无人能辨认出它们。
大概一年前,教派内现任的某位红主教提交了有关西里尔行踪的情报,声称西里尔获得了一件永恒遗物。只是那位红主教技不如人,查探被发现,反被西里尔重伤,还引得西里尔袭击了教派的据点。
最初他和主教的确认为救济所不过是西里尔用以伪装藏身的幌子,现在看来,她好像意外地上了心。
也可能这就是西里尔的手段。
如果不是方才的这一眼,永恒遗物也许就会直接跟着女孩一起留在希林的废墟中,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次意外现世。
当然,他的感知并不百分百正确。看这女孩的表情,问她是问不出什么的。
防卫队长暂时搁置了有关永恒遗物的想法。他来这里,是遵从主教命令检验那长平小孩的身份。怀疑手链是西里尔的永恒遗物,把人处理掉事后再带着东西呈报主教就好。
他压根没把召雀这么个学徒都还不是的女孩放在眼里,施加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定身魔法,迈开脚步,随意地抽出腰间别着的短斧,掂了掂,丢射出去。
绯红穿透雨幕,宜人的铁锈味却没有蔓延。防卫队长飞跃向江家的动作顿时止住。
他挥手将扑向他眼前的黑鸟拍碎,看见它们已紧密包围住他认为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女孩。
他看走眼了?
既然这样,更不能留下她。他当即丢下了勉强使用了大半年的普通武器。
计划已然实施,无须再掩藏。主教的分身实力有限,可他并非分身,自然可以展露真正的实力。魔力自掌心流溢,他用力捏握,凭空将那些魔力从虚无缥缈的能量变成了一柄实质的利斧。
希林炼金工坊为他产出的武器,相比之下仅需一眼便沦为了彻底的凡物。
双手握住斧柄,沉身起势。情况一旦出现异样,他不会再有任何掉以轻心。
大块头挥舞着巨大的武器,弧形斧刃划开落雨,轻盈地从雨滴间的空隙掠过,仿佛他用魔法停下了周围的时间。
然而,只是他足够快罢了。
不缺锋利的长斧钝器一般劈砸向鸟群组成的茧。
召雀愣愣地目睹鸟群倏然显现,抵挡短斧,被紧接着的猛烈气流成片被搅碎,血雾炸开,成真的噩梦让她似乎回到了在教堂广场与幻境中的空云对话的情景。
就像这样,黑羽红喙的鸟群宛若一个个盛满血的气球,碰一下便碎了,将她泥泞的衣摆再度染上新的污渍。
可以预知之人相互之间拥有感应。
惊恐没来得及令她失声,斧刃已经劈开这些她都能感应到的黑鸟,要把她斜劈成两瓣!
防卫队长暗自因鸟群的脆弱而提防,而意外果然发生。
斧刃的暗刺已经勾住血肉,挥动的姿势完成一半,黑鸟群的残骸在半空中勾勒出竖眼状的漩涡,那女孩坠入其中,他的斧头失去目标,只轰然将稀疏林野劈成平地。
暴雨倾盆。
…
下落的速度不曾变化,天空匀速远去。扭曲荡漾的天光使她注意到,自己或许身在水中。
走马灯?
为什么……什么也没看见。
在她心里,并不觉得到此为止的人生里有什么事情值得临死前怀念吗?
不是的,不是的……
值得怀念的时刻那么多,不用担心温饱,不用流离荒野,遇见过的人们大都很友善。
彼特奶奶,艾比,达克叔叔,阿蒂娅,西里尔太太……
啊,她恍惚了,她想的这些名字,这些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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