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折玉被拎出池子,身上水珠倾泻,蔽体的只剩垂腰长发。
若是在更早些的岁月,他定要大怒大臊大闹一番。但早些时候,雪中晦不这么无礼无边界;更早些时候,谢折玉也不会这么累。
他灵力空空,累得都要站不住了,雪中晦若是这时候不来,他可能泡在池子里累到睡着,到时呛醒再说,喝饱拉倒。
雪中晦一只手提着他的腰,一只手攥着他手腕,谢折玉懒得反抗他,便有气无力地顺着他的逻辑:“三师兄,您说了算,您想怎么算账?”
一说话,唇上的水珠就往下滴。
雪中晦看了一会那水珠,手上灵力流转,施了一道术法笼罩在他身上,谢折玉顿时通身温暖干燥。
他飞快地把谢折玉从头扫到尾,又挪一步到他后侧,把他背面也扫视一遍,谢折玉的长发遮住了脊背,他便伸手拨起,看了又看,没有看到新外伤,悬着的心不动声色地放下。
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谢折玉的蝴蝶骨上,那里遗留着一片蟒鳞状的旧伤痕。
雪中晦看了一会,这才放开他,隔空抓来了谢折玉放在亭椅上的衣服,展开袍子披在他肩上。
他有些不着调地开了口:“和六师弟算点皮肉账吧。”
谢折玉抓过袍子飞快套上身,没听懂:“什么?”
“二十来天不见,瘦了。”
“您是说我吗?”
“不然能是你师兄我?”
“噢,对不起。”
谢折玉从善如流地道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和雪中晦有什么关系,见他放开他了,便离他远点。
才走开两步,就感到周围空气凝滞,一抬头就看到雪中晦幽幽的眼睛,那眼神把他吓得眼皮一跳。
雪中晦在生气。
谢折玉不知道今晚林蒿行生什么气,也同样不知道他。
他逆来顺受地撇着右腿,微低着头,两手交握着,沉默地等对方继续算无理账,或者也打他一顿。
尽管雪中晦是师兄姐中最文雅和气的一个,从没揍过他,连比武切磋时都没有打过他,最多嘴上挑他两句。
但谢折玉还是直觉这三师兄迟早要揍他,他一直等着。
等了半天,等到他的跛腿隐隐作痛颤起来,他才听见雪中晦的呼吸恢复平稳:“下次再领命下山,提前报给我,传给你的灵讯要回。”
谢折玉作揖:“是。”
他完全没有向他汇报动向的意识,至于弟子令上的灵讯,他看见了,不是什么大事就假装没看见。
雪中晦又强调了一遍:“记住了吗?”
谢折玉表面严肃,心里敷衍:“是。”
他心想,那你下次不请自来之前也能提前说一声吗?
转念又想,最好别来。
有事需要他,他自己会去;不需要他,他自己会走。
他不喜欢其他人来他的小院。这里封存着他从前最好的岁月和记忆,他不希望什么外人踏足。
两人僵持着干站,谢折玉没有一点待客的念头,只想赶走他,但不敢表露,怕惹对方有一点点的不悦。
但雪中晦已经不悦起来了,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我有些事要说,去你屋里。”
谢折玉不干了,进他屋做甚:“您在这说吧。”
结果雪中晦无礼至极,一手扛起了他。
谢折玉腹部硌上了他的肩骨,当即蹬腿踹他,砰的一声真踹着了,一记闷响怪大声。
他猛一回神不敢动了:“三师兄,我……”
雪中晦闷哼了声,抬手打他后腰以下,也是怪大声的。
谢折玉啊了一声:“雪中晦!!”
雪中晦扛着他往他屋里走,身上气压不低了,不动声色地愉悦。
他高兴,谢折玉不高兴了。
因此不过片刻,雪中晦又不高兴了。
到了里屋,谢折玉被他一把丢到床上去,谢折玉往里一滚贴着墙,身体挨到被褥几乎就想大睡一场。
但雪中晦强势地在他床边坐下,像一堵墙,他审视他,观察他,脸色郁郁,不知在想什么。
谢折玉爬起来跪坐,忿忿地咬着后槽牙,烦起来了,也警惕起来了:“三师兄,您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正事,也要说私事,年底了,快新年了。
但雪中晦看着他眉目之间掩不去的疲倦,喉咙里堵了金珠一般,末了还是决定明日再说。
他从怀中取出个云纹盒放在他床前:“霁雪州送来一批灵丹给我,我月前修为进阶,有些已经不需要,弃之可惜,不如给你。”
谢折玉神色冷冷,嘴角还努力扯个感恩的笑:“好的,多谢三师兄。”
“你好好休息。”
“好,您也是。”
静寂了半晌,谢折玉低眉顺眼装哑巴,想来雪中晦终于觉得无趣至极了,这才离去。
人走了,谢折玉呼出一口浊气,看也不看床前的盒子,随手丢进储物袋。
他不缺补身体的灵丹妙药。
今夜林蒿行没有拿走那两枚金丹阶妖丹,他便当是自己的了,不打算上交给长老。将来寻个时机下山,找熟悉的丹器兼修的朋友晏之承炼了,那也会是效力不错的灵丹。
他困了,累得不想琢磨雪中晦什么意思。
谢折玉下床走到屋里的檀木衣柜前,解开层层包裹的法术,珍重地拿出一枚精巧的储物戒,又从储物戒里小心地摸出一件旧道服。
银白色,和今夜林蒿行身上穿的那件很相似。
这是林悲尘以前的衣物。
谢折玉珍惜地摸了半晌,回到床上蜷成一团,抱着他大师兄的旧衣缓缓入睡。
他浅眠,一有轻微的动静就惊醒,窗外拂过几次寒风,他便惊醒了几次。
夜深雪化时,寒风凝固,天地静寂,一个长身鹤立的男人走进了他的卧房。
掌门李若非静驻在他床前,化神阶的威压内抑不外泄,悄然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谢折玉一无所知。
*
长夜过去,谢折玉在日出里醒来,他精神了不少,爬起来坐好,把林悲尘的旧衣披在肩上,挺直脊背便开始打坐调息。
他从第一次猎魔诛妖开始,身上便有伤,轻重不同,痊愈时间也有快慢,只要能好,他就不怕。
此次在外和除妖,身上添了点新伤,他觉得没什么事,回来的路上先把外伤疗愈了。
至于内伤,慢慢内化,只要不死便不算什么大事。
运功了一上午,谢折玉逐去体内的浊气,一身清爽,抱着旧衣打了会盹,才小心地把旧衣放回去。
他找了身新的黑衣裳穿上,一丝不苟地打理好自己,出门前往林悲尘所在的洞府。
林悲尘昏迷后,李若非将他的洞府封了起来,派一对修为不错的灵兽看守,并把诸多化神阶的法宝放在其中给他疗愈,其中最大的法宝便是灵泽池。
说是池,实则是浓稠到成了水状的至纯灵流,用昆仑固灵石封起来。
池中灵气浓郁,浓郁到一般化神阶以下的修士无法使用。
修炼一向无捷径,修士的丹田气海和灵脉决定了能运用的灵气量级,每越过一个境界,自身的气海和灵脉扩容,才能取用更多的灵气。
从炼气到筑基、金丹、元婴,到化神,再到更难以触碰的大乘阶,每一个境界都要付出无法估量的时间。
当今修士千万,化神阶以上的修士不足二十人,修炼不止要靠天赋与努力,还有机缘和时势。
当世最快进入化神阶的修士是李若非,李若非在百岁前渡劫进阶,林悲尘十年前满打满算,刚活到第三十九个年头。
那时他已是元婴巅峰、半步化神了。
谢折玉每次想到这,总是心痛得难以忍受,在心里捶胸顿足,跳脚跳到天上去。
他的资质虽然尚可,但也看得到修行这一路的上限和尽头,大约到死都不一定能抵达到林悲尘十年前的境界。
一想到因为自己这样的庸才,导致林悲尘差点殒落,他就心中大悲。最开始的时候,他经常跑到后山无人处伤心地大哭大吼,有一阵被不知情的外门弟子听到了,还以为是有猿成精。
守在林悲尘洞府门前的两只灵兽,一只主攻,是头顶长角的猛雕;一只主守,是脊青背平的巨龟,它们都是筑基中期,灵智已开近百年,是李若非最早收为契约兽的一双大兽。
谢折玉在李若非那住过两年,对它们很是熟悉,远远看见了便先行礼,它们对他也不陌生,提前敛了灵压。
走近了,他再作揖:“两位前辈,晚辈来看看悲尘大师兄。”
角雕不喜欢他,闭眼假寐。
平龟慢吞吞地歪了脑袋,一直在看他,口吐人声:“你好像瘦了。”
“您风采依旧。”
“你比以前弱。进去不能待久,一盏茶,就出来。”
“晚辈记住了。”
平龟用圆圆的爪子把封印的结界打开一道缝隙,谢折玉立即闪了进去,片刻就冲到了灵泽池面前,扑得太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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