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再无话。
清晨之时二人仍旧相拥，悠悠转醒，发丝、衣袖皆交缠显出褶皱。
应见微睡得还不错，倒是邬奚云一夜心绪乱飞不安宁，昏昏沉沉入睡，又头晕脑胀醒来。
待梳洗过后，下楼时程无妄已然在等候。
各自落座。
“你们怎么这么晚？”程无妄嚼东西，含混不清，“哦对了，应姑娘，我发现你木灵脉有异啊。”
邬奚云呼吸一滞，筷子不小心磕碰在碗边，发出脆响，他惊慌看向应见微，却见她面色平静，稳如泰山。
这是两个人相处中竭力避免的死亡话题，但被程无妄点破，他也就顾不上什么了，满心满眼都害怕应见微出什么事。
邬奚云涩然：“师姐……”
“我没事。”应见微拍拍邬奚云的手背，“这不是好好的吗？喏，你检查一下就是了。”
邬奚云并没有放松，反手握住应见微的手腕，扣住穴脉，灵气在经脉中游移一圈。
确实没有问题，经脉稳定，没有断裂堵塞，没有暗伤，唯独灵海。
邬奚云垂眸，压抑心脏的晦涩感。
天阶九境掉到三境。
“掉了没关系，重新修炼就好了。”应见微安抚，“对我来说已经很幸运了，还能回来见你，对不对？”
邬奚云只觉得师姐受了很多苦，眼底晶莹。
程无妄连连摇头，真是受不了邬奚云这个样子，继续低头吃馄饨。
“你既然这么说了，你有办法？”邬奚云想起什么，幽幽扫向程无妄的脸。
程无妄咳了声，含糊说：“没办法。再说了，什么也没坏，还没伤，大难不死，掉点境界怎么了？”
应见微表示同意：“对。”
邬奚云生气，但也不会反驳应见微的决定，只能憋气点点头，“师姐没事就好，三境在朔方城也足够自保。”
三境？
应见微一愣，闭目感受灵海中的灵树，第三朵花苞确实已经绽开，迎风曳曳。
回想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细思想去应当是在墓里影化者袭击那会儿，居然没有注意到。
许是灵气充盈运转，不经意间破开桎梏。
程无妄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我倒是好奇，其他三君皆亡，应姑娘是如何活下来的？”
念他是邬奚云的朋友，所以应见微并没有隐瞒什么，便道：“独创灵技。”
邬奚云和程无妄皆是一愣。
自望仙洲内灵气充盈起，灵气入体，便生灵脉。灵脉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属，天地玄黄四阶。
满脉境界为九，一至九境，一境一技。
能修到九境已是寥寥无几，而独创灵技在九境之上多一灵技，更是少之又少。
程无妄忍不住抚掌感叹：“真不愧是望仙洲天赋第一人。”
应见微：“谬赞谬赞，程公子也是年纪轻轻，十分优秀啊。”
程无妄：“哪里哪里。”
这边两个人笑呵呵地互相吹捧，邬奚云给应见微调馄饨汤，推过去说：“师姐，快凉了。”
这才打断两个人的话。
吃了几口，程无妄道：“我在江余玦身上留了点小东西，去查查那边，先给你们探探路。话说，你们那边进展如何了？”
应见微咽下馄饨，帕子擦擦嘴，“今夜子时见面。”
程无妄非常有自知之明，把碗一推，“已经付过钱了，我先走了，有事玉简联系。”
语毕，他翩然而去，融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邬奚云也停下筷子，“师姐，我们出去走走吧。”
应见微颔首。
长街人潮如织，商贩叫卖，来往之人偶尔在摊子边停驻，挑挑拣拣。远处茶摊依旧拥挤，说书人摇头晃脑地讲戏文。
应见微和邬奚云都是如玉般的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路过的都会忍不住多瞧几眼。
“师姐，小心。”
邬奚云伸手半拢应见微的臂弯处，时刻注意她别被挤到。
长街对面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敲锣打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一顶喜轿。
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俊秀，挂戴红花团，到门前下马掀开轿帘，小心翼翼搀扶盖红盖头的妻子，珍而重之。
喜婆高兴撒着喜糖，周围人接过糖，面色泛喜，讨巧祝福的话不绝于耳。
应见微也上去凑了热闹，喜婆看仙人般的姑娘说祝福，更是眉开眼笑，一连塞了好几把。
她穿过人群捧着糖回来，把东西都给了邬奚云。
“吃一颗，沾沾福气。”应见微剥开糖纸，将麦芽糖块放在邬奚云唇边。
邬奚云从满目的红中收回目光，看凑在唇瓣的糖块，眸光微颤，微微俯身，将糖含入口中。
糖块甜滋滋蔓延在舌根。
唇瓣似乎不经意擦过应见微的指腹，微不可察地轻含了片刻才松嘴，在应见微感觉有些不妥时，人已经直起身子，轻哑道：“甜。”
指腹因热气而泛湿。
应见微垂下手，捻了下方才碰到的指腹，热度上涌，然后低头胡乱打开一颗吃下去。
果然很甜。
含了片刻，应见微就将糖嚼碎了，抬眼时见邬奚云依旧牢牢望向那边的婚轿。
一地的红，唱吆声穿透门扉。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再夫妻对拜，便是圆满。
应见微笑道：“百姓和修士的婚真是不同。”
若是修士结为道侣，需上禀青苍，下禀后土，神魂相契，生死不离。
但相比之下还是少了人气。
“师姐，这是我们第二次看他人成亲。”邬奚云道。
应见微一愣，思绪飘回。
那时应见微还是北府少主，捡回邬奚云的第二年春初，北府老管事的儿子成亲，她应邀而去。
管事儿子与其妻子是青梅竹马，情谊甚笃。
三拜之后，老管事带他们去房内单独小孩一桌，他们在忙着敬酒，这里就剩应见微和邬奚云二人。
应见微夹辣菜，但不够辣，就简单吃了几口，邬奚云在旁边吃边问：“师姐，成亲有什么用？”
“唔，没什么用吧，应当就是举行仪式，表示两个人长长久久的意思。”应见微努力解答。
年幼的邬奚云问道：“长长久久是多久？”
应见微想了想，“一辈子，一生一世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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