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福花园往日少有人登门,年初二这天却是正门大开,宾客络绎不绝。或政或商,有中有外,亲友齐聚。提前一两天跟闵家客气礼貌说了会登门拜年的是大多数,可其中也不乏无帖自来的,比如从汕头大老远来深圳一趟的闵家二叔。
闵二叔和儿子闵璋到怡福花园的时候,闵金瑛和洪宇还在闵堃家,晏家姑父刚把茶从盖碗里头分出来,笑眯眯送到闵金瑛面前,说这是快二十年陈的普洱熟茶,年前才起出来还没喝两回。
茶还没到手,闵金瑛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同时还有闵堃的。
姑侄对视一眼,差不多也知道了打电话过来的十有八九是程叔,不是怡福花园的话怎么需要同时找她们俩。程叔是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能劳他老人家着急忙慌地求援,除了闵家二叔还能有谁。
一接电话果然,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闵二叔大驾光临怡福花园,还是得闵金瑛和洪宇回来一趟招待。
闵金瑛垂眼应下来,看向晏姑父:“可惜这好茶了,得先回去接待客人。”
晏姑父挑眉,转头看向也是刚接完电话的闵堃。闵堃朝他亮一下手机屏幕,说:“汕头那边的二哥带着阿璋来了,程叔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我也陪他们去一趟吧,兄弟姐妹一场,他都能算我的长辈。”
晏姑父的不悦写在脸上:“这都快要晚饭的点了,他们就这么直接去了怡福花园?之前也没打过招呼?”
闵堃已经摆摆手,跟旁边阿姨说要哪只包,扭头回来就说:“你不知道我二哥那人吗?好啦,你和小珂在家吃饭,也不用等我了。”
闵金瑛眼珠子一转:“大过年的,姑父和小珂与其在家,不如一块儿吧。都是亲戚,也热闹,刚还说有生意的事情得请教姑父呢,边吃边聊。”
闵堃不做声,晏姑父一拍手掌说声好啊,她才松了一口气,拿上阿姨送来的包,和众人一同出门。
闵堃一家子同车,过年了闵金瑛给连湘放了长假,出入都让洪宇开车。
车门一关,洪宇自己的安全带还没扣,先俯身过来,伸手从闵金瑛耳边勾住安全带卡扣,要帮她扣上。闵金瑛反手就是在他手臂上一拍,直接从他手里抽过卡扣自己扣上。
“开你的车。”
洪宇被打开的手臂在半空顿住。他看了闵金瑛一眼,回身去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开车倒车出库上路。
“你二堂叔来,你觉得是因为什么事?”
闵金瑛哒哒哒敲手机屏幕发消息的指尖停下,动作还保持着,她眼皮都没抬:“无外乎就是‘找茬儿,耍威风,折腾人’,老三样,还能是什么?噢,最后还是会要钱要权。我让你整理越南那边的服装厂进度和生产报告,你应该清楚。服装这条线自负盈亏之后,我这个二叔是钱也少了,权也没了,之前依附他的亲戚现在也不再唯他马首是瞻。”
车开上主路,洪宇手上熟练地变道加速,说:“可他没筹码啊。”
闵金瑛呵呵笑了两声:“这道理你都懂,他懂一点点,他儿子是一点都不懂。”
洪宇想了两秒:“闵金玺的车,有查到结果吗?”
闵金瑛没回答这话,等到遇上第一个红灯,车停稳,她才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头是车辆鉴定报告的摘录,洪宇往下滑,刹车故障的维修记录。这些不能实打实地让任何一个人定罪,可已经足够重新开始调查。
后头的车按响喇叭,洪宇肩膀一抖,扭头回去开车,面朝信号灯时,一张脸白纸一样映出绿光。
“那场车祸也害了我妈妈。你如果要用这些去要挟他们,是不准备真起诉了是吗?”
“不。”闵金瑛回答,“年后复工就会重新开始调查,证据够了就会重新起诉,年中就准备好了,只是越南那边还没稳定,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
洪宇沉默开车。
闵金瑛往前俯身,偏头审视洪宇的表情:“生气?”
“没有。”他说。
这表情可不像没有。
闵金瑛坐正不再问。
半晌洪宇才又开口:“你就是当时拿出来,我妈妈也没办法当场想起我是谁。如果不是现在闵二叔家穷途末路了,你要重新开始调查,其他有话语权的亲戚股东都会反对。闵金玺已经人走茶凉,他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把证据利益最大化才更重要。”
闵金瑛撅着嘴唇把头上下点,趁着红灯的间隙拍拍洪宇的发顶:“这才是我的聪明乖侄子。”
洪宇推开闵金瑛的手,十指捏住方向盘,抿唇不说话。
闵金瑛讪讪:“你妈妈……恢复得不错。”
“你去看她了?”
闵金瑛点点头:“年初一时间空,顺路去了一趟,你那时候前脚刚出门。你妈妈现在字写得挺好了。”
“画也能画得快跟之前一样好了,我记忆里她自己画的东西都是雾蒙蒙灰扑扑的,现在她画的都是天朗气清的好风景。”
短短几句叫闵金瑛听得心酸,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你之前不是说过,我妈没生我的时候,又漂亮成绩又好,让人想起白玉兰,没有我,我妈妈的人生确实会很好的。”
闵金瑛哎了一声:“这不是我原话,我从没这么说过,你别断章取义。”
洪宇露出个淡然的笑:“差不多,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是这就是事实。比起让我妈记住我是她儿子,还不如就把我当作一个时不时去探望她的学生。她不想起以前的事,也挺好的。”
这话跟钝刀子一样,不是刺得人心里头疼,就是扎得人肉都痛。闵金瑛搜肠刮肚开口想要安慰,两片嘴唇刚分开,话却说不出来。
臭小子最会装了。
刚认识就懂得装可怜博同情,然后还学会了在她身边装乖巧讨信任。
闵金瑛闭上嘴。
车内叫沉默充盈,一路开回闵家老宅。
闵金瑛没有猜错,闵二叔一家人来为得不过是钱与权二字,没有任何筹码的条件下,耍赖一样的拉着闵堃追忆往昔颠倒黑白,明明是当初闵二叔那一房守着服装产业线这块肥肉不肯让,闵堃的父亲才不再跟这帮堂亲在汕头守旧,带着他们这一家子来深圳发展。
可到了餐桌上,两杯酒下肚,却成了闵二叔和他父亲兄弟守着汕头的家业,托举出现在怡福花园的闵家老宅。
闵金瑛本来就担心闵二叔不依不饶,生怕今天是要打持久战,程叔说让家里厨师做饭,闵金瑛立刻一个眼神过去让程叔闭嘴,嘴上说已经订好了深圳潮庆楼的包间,一家人好好吃一顿聚一聚,实际上说完了这话才给潮庆楼的老板发消息,讨人情在初二晚上把他们自留的包间借来用。
桌上珍馐琳琅满目,闵二叔动了两筷子就停了手。闵堃是体面人,放下筷子给闵二叔倒杯酒,笑问二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天肠胃不舒服?
“哎,其实来深圳这么多年,我老觉得脾胃还是山东的脾胃,潮汕菜粤菜吃进嘴里,比不上鲁菜家乡菜。”
闵金瑛看着自己刚夹过来的一块黄鳝,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前额发间点一点,遮住忍不住皱起来的眉头。这是什么跟什么呀,算下来闵二叔不过七八岁就来广东了,几乎就是在广东长大的,本来就该没什么好吃不惯的,又在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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