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好：“？”
这对吗？不是说不加女病人的微信吗？
方好怔怔地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直到太久没有操作，屏幕自动熄屏，她才掀眸看向温少航，问道：“为什么要加微信？”
“我说了，你接下来这两天，除了睡觉，每两个小时都要冰敷一次患处，每次敷完给我发张照片，我要确认一下还有没有出血。”
倒是有理有据，方好想拒绝都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
可是，她不能加。或者说，她也不用加，他的微信还乖乖地躺在她的黑名单呢。被拉进黑名单的人还能再加微信吗？她不知道，没试过，也不想试。
“你平时也这样吗？”
也许是要下班了，温少航身姿有些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不解地“嗯？”了一声。
她没法跟他讲道理，决定不讲道理了，明知故问，说道：“温医生平时也这样，每个病人都要加微信吗？每个病人都要监督吃药换药检查康复进度？那温医生肯定很忙了。”
方好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真想要她的微信，不过是想办法报复她当年把他拉黑而已。
因此，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想用这种方法提醒他对她应该像对其他病人一样，一视同仁。
温少航依旧身姿闲散，露出的一双眼睛似乎有些微微错愕，定定地盯着方好，似乎没想到她现在还挺会阴阳人的。
好一会儿，他喉结一滚，开口的声调依旧平稳：“看情况吧。”
什么看情况？那她是属于什么特殊情况？病情特殊还是身份特殊？
方好懒得跟他说了，直接拒绝道：“微信就不用加了，我会谨遵医嘱。如果还有不适，我也会自己挂号回来复查。”
温少航也不强迫，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看着方好即将走出诊室的身影，提醒道：“复查的话记得挂回同一个医生的号。”
方好双脚一顿，皱了皱眉，想得美。
她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缠了绷带的脚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但是走起路来依旧不利索。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好久才从骨科走到医院大门。
刚出来，她就闻到了一股雨水混杂了泥土的味道袭面而来，天空黑沉沉的，马上要下雨了，还是大暴雨。
方好心口一沉，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绝望。她仰天叹了叹气，最终，她也只能认命地拉过行李箱，缓缓地挪到公交站。
她在公交站的候车椅坐下，扯下口罩，双眼迷茫地看着眼前匆匆而过的车辆，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其实她刚才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无所谓，卸下了强装的盔甲，疲惫感像天上厚厚的乌云，重重地压下。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温少航。
毕竟，当年是他自己说的，他要留在北京。那为什么明明有机会留在那里，他又要回来呢？
脑海里又浮现出温少航看着北京流光溢彩的街道，眼里笃定地说：“以后我肯定会成为最出色的骨科医生，在北京站稳脚跟。”
听着少年的豪言壮志，年轻的方好却感到心头一坠，问道：“你要留在北京？你不打算回去吗？”
“当然不。北京机会多，我这么努力考上北京，这么辛苦花十年八载读医，可不是为了回去小地方当个小医生的。”
直到那时，方好才知道，他们的未来就像两条射线，从一个起点出发，却注定奔向不同的终点，只能渐行渐远，永远都不会再相交。
一辆车停在她的面前，贴着深棕色车膜的车窗降下，记忆里的少年出现在她眼前。
这下，他没戴口罩，熟悉的清俊面容简直和回忆里的无异。
他看着她，熟稔地说道：“上车，送你回去。”
眼前成熟的男人面孔却在眼前模糊成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骑着一辆自行车猛地停在她面前，迎着夕阳向她仰起头说：“方好，回家吗？上车，我载你回去。”
方好怔了神，仿佛分不清现实和记忆。
熟悉的样貌，熟悉的话语，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仿佛他们分开的六年没有存在过。
见她没反应，车上的人“啧”了一声，解开安全带直接下车，走到她面前，指着她身旁的行李箱问道：“这是你的？”
方好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没穿医生袍，一套简单的黑色T恤配牛仔裤，仍是他六年前的风格。
温少航二话不说，直接抓过她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门，单手一拎，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轻松地将箱子放了上去。
这一幕犹如黑车司机抢行李逼迫乘客搭车的操作让方好骤然醒悟，猛地站起来，迫于脚伤，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喂，你……你干什么啊？”
“上车。”温少航走了回来，直接搀着方好的右手，带着她往车上走。
不知道是因为行李箱被挟持了，还是因为脚伤，还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反正方好就是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她一边走一边整理乱糟糟的大脑，说：“可是……我，我没说坐你的车啊。”
“你就当我下班开黑车赚外快。”温少航低着头，小心观察着她的脚，说，“待会把车钱给我就行。”
这医院待遇这么差吗？当医生这么忙下班还要开黑车？
还是他当了医生之后也变得跟网传的那些骨科医生一样，来者不拒，谁都能上？连当年抛弃他的前女友都不嫌弃。护士说得他有多洁身自好都是演给人看的？
剪不断，理还乱。
方好的思绪被越带越偏：“可是我坐公车才2块。”
“那你就给我2块。”
啊？2块坐个顺风车？这么划算？
不，她在想什么？不是这个问题！
方好反应过来，将手从温少航掌心抽出，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自己坐车就好了……”
温少航根本没听她说，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将她推进去，说：“快上车，交警来了，这里不能停车。”
“啊？交警来了？”
方好已经被推进了车里，想要探出头确认下交警是不是真的过来了，温少航却冷脸提醒道：“头。”
迅速将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鼻子差点碰到车门的方好：“……”
现在下车再拿行李得好一顿折腾，而且脚还不方便，而且看这天色好像快下雨了。
算了，就当坐个顺风车吧。
从医生病人关系切换到司机乘客关系而已。
果然，温少航刚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豆大的雨滴就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车窗很快就拉上一道雨帘，外面的景色变得朦朦胧胧的。
下班高峰期碰上雨天，交通简直一塌糊涂。
车子刚启动就被堵住，水汽无孔不入，从每一道细微的缝隙钻进车内，将促狭的空间变得潮湿黏稠。
“回家吗？”司机突然开口问道，“没搬吧？还是以前那里？”
“嗯。”方好点点头，回答的是：没搬家，还是以前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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