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怪异中带着狠,引得乔宓浑身一滞,嵇玉也听到了,立刻拉了他一把,二人直贴墙根处。
嵇玉在黑暗里头抓了她的手臂,拿指节轻敲了两下。其实无需他提醒,乔宓已闭死了嘴。
她恐惧,总觉得自己听错了,可是下一句更加石破天惊,分明不让她听错:“无妨,周大人亲自安排,把那郡主捏到手里,她的话,比那帮世家一万句都有用。”
“那郡主那般小,想当年事,能记得多少?”
“……”
一句一句猛地冲过来,最后这一句直接砸懵了人。她来不及消化,但有一点很快回了味儿。
阮持,阮行筠,若说普天之下,同名同字的多了去,同名同姓的也一抓一把,可是同名同姓还同字的,只怕整个大周也只这一个了。
乔宓实在心跳的厉害,除此之外,她滞愣完,只半边脑子都不转了。
这些人说的,当年抄家的时候,她只记得谢家是检举她父亲的,而周大人……若没记错,还活着的应当是周骅,他当年也是东宫的僚属,只不过后面和阮持一样,皆投了谢家一党,才没被清算。
有血淋淋的记忆立即杀进脑子,她眼前一黑,不过好在环境本来就是黑的,倒抵消许多。
但周身都没了知觉,略待了一刻,五感慢慢回来时,乔宓最先发觉的是手腕,像被什么在大力拽。她回过神来,才发觉是嵇玉。
她手都冷了,而他一把扯了乔宓的腕子,随后另一只手直接环过她的腋下,一下将人提起来。
乔宓怔然着回过神来,嵇玉已像提麻袋一般,直接把她从弄堂提了出来。
没有惊动人,即便仍迷着路。
乔宓心口发闷,道:“为什么不让我在那儿听?”
有光从一旁的窗子透进来,嵇玉压低声音:“这儿都是些高官,今日有人说朝廷都会派特使过来,你刚听到两三句,未必就是真的,难不成你还真想冲进去问个明白?”
乔宓滞愣一刻,缓了缓,道:“走罢。”
嵇玉倒为她是突然泄气而感到意外,但又一想乔宓不是个胆大的,他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但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路。
二人只好顺着走廊往下头走。
来时找不到路,回去时自然更不知,况且他们方才好像是上了一层过来的,眼下下去,便到处找楼梯。
嵇玉到底是个男子,松开她,很自信在前头引路。
他觉得若按智礼来算,老天应当会眷顾的,更何况本来也是个船,又不是夜里在山谷树林。
于是再过片刻,嵇玉在一个岔口停下,左右一望,发现房间愈发密集。他道:“阿鹜,咱们好像,确实迷路了……阿鹜…阿鹜?”
……
片刻,江面上水气横生,月被云掩去,只留下清浅几缕光影洒在江面上。
从高空处的船舱上头,一个极小的窗子窗扇被倏然破开,一个模糊身影,旋即挤出,平静的波涛霎时被打破。
乔宓手脚并用在爬上船时,浑身湿透冷风一打,刚干透的面颊又被泪抹了。她捂了嘴,把哽咽压死在嗓中,进舱找的宴厅时,热闹已到了顶峰,一堆莺莺燕燕舞的正欢,丝竹笙歌乱作一团。
她没想回去看看,她不是蠢人,知道自己一知半解,当年的定论也不可能改变。若胡来,今夜在这儿不光连嵇玉不说,只怕阮持在前头也要被连累了。
她爬到二层一个柱子后头,缩在一杆处努力往下头打量。
她害怕在那儿听到的话是真的。虽然他心里有更诡异的揣度,如果许多东西退下之后,她只关心一个事,如果谢家真的给阮持下了药怎么办?
乔宓往下瞄了两眼,便见到方才谢柔与他交谈的地方没了人,而目光再转到一旁的男席,一批玄黑墨绿颜色过眼前,并且最侧的一个地处,阮持中举着杯盏,与面前一个郎君聊得正欢。
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便看不到那个郎君的脸,只不过玄衣墨发,身形端立,瞧着也是个世家的郎君。
隔这么远,二人聊得还算好。
乔宓紧捏袖口的指节松了松,一股莫名的茫然却又袭上来。
他没事,便是没事。
其实若有事他也能化解,这样的人,从东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没几个,可他这些年都在朝堂上活下来了,便是不怕明枪暗箭。
席面中间的过道上,缓缓走上来一帮红衣长袖的舞女。
偏高的二层柱旁的一个脑袋停了一瞬,便摇摇晃晃地退开了。
阮持手捏杯盏,看着眼前人笑得分外恭敬,他亦十分温然回敬过去。随即送走了人,他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指节,但很快又松开,转身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舞女腰肢曼妙,娉娉婷婷,浅浅盈盈的光影交错,他浅舒一口气,若有若无地往旁边端坐的谢崧身上打量。
谢崧眼角处略带两分细纹,墨发高束于顶,神色上略见两分疲态,觉察而出后,不着痕迹地也对望过来,二人相视间,举了杯遥敬一笑。
如此过了片刻,阮持倏然一皱眉,压了体内似有若无往上窜的躁意,无波无澜拾起盏里一枚果子。
他正要往唇边送,一个方向快走过来一人,到他跟前,他一抬眸,正对上从洄那张略沉的脸。阮持停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搁下果子,冲旁边谢崧浅笑告罪,出了席面。
二人到了甲板上。
阮持未察出不妥,从洄半张脸埋在夜色里头,却道:“主子,出事了。”
……
乔宓再醒来时,先感受到的是脑后是发闷的钝痛。
她入目便是漆黑的环境,只有一侧墙壁上掏了个大洞,透进来些光。
一个刀疤脸的贼人正蹲到她跟前,看着眼尾泛红的人,道:“别哭,哭也杀!”
乔宓正要撇嘴,泪生生憋了回去。
她实在太强,从被抓了就一直哭,一路上打晕了也能抽咽两声。
贼首眼下实在听不得一嗓子嚎,只说:“你是阮持的人,我们是他仇家的人,你好生配合,写个东西,我们就放了你。”
写东西?不劫财也不劫色?
乔宓睫毛簌簌发抖,喉头死死哽着。
可她不明白,自己刚退出来,要找嵇玉时,就被一行夜行衣的人直抓了往船舱外去。
她被人夹在腋下,只要把她带下船。
却不想刚下船,还没弄明白那帮人要把自己送哪儿去,就又遇上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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