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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明五年秋,白露霜重。
城中洛水河面上还似撒有明月光碎,波光泛影,恰似玉璧。
青树绕岸,绿流亹亹,夜风轻过,水浪荡漾,沉暮中还有绿浪沉浮之势。
倒还是个平静的夜,永宁寺塔上挂着的金铃受了风吹也叮当做响,铿锵和鸣,十里地外都能听见这般肃穆佛音。它们的声音也传进了铜驼街上两道边的榆杨树的耳朵里,顺着风走,并着一阵秋桂花香也再送进了永和里的高门宅府里。
沈王府的四周也安静得很。
堂廊环绕,房屋曲折依连,秋时里摇曳的枝条轻拂门户,秋花遍布庭院。
府内的名木香草甚多,但无一种还能入她的眼中,祠堂内的烛火还亮着,偌大个地方里也只跪有她一人。窗户有些没闭紧,祠堂内的素色帷幔随风还似鬼魅起舞般飘了起来,但跪着的人却并不关心这细微的一切景物,专心无骛。
沈寻澈已在书房里待了好几个时辰,才是出来,忽而下人又来报说是夫人还在祠堂中祭拜,一个人也是待了许久了,滴水未进,怕是要熬坏了自己的身子。他们是来请示,且言怕还是要郎主亲自前去才能说动夫人回屋休息。
听了这话他还抬头望了望此刻的天色,露重夜深,也不知道姑姑到底是去了多久?
“知道了。”
他点了头示意自己会去看的。
只是刚刚也已经审阅了许久的公文了,眼前还有阵晕眩,还有些瞧不清脚下的路。
三更天了,整个王府中的花草都安眠了,都静了,但人都还没歇,还有几盏烛火在风里亮着。
家中祠堂亦是。
沈安昭已经是没了大半的精神。
沈寻澈在门口站着也往里面再瞧了瞧,见着她的背影也似够落寞凄清,随后他又示意门口的人都先退下去,他自有话跟夫人讲。
祠堂里的烛火还是那么明亮,他站在门外抬眼去看着了里面树着的家族牌位心里也生了一份敬畏,连脚步都放慢了些,但见着了姑姑那颓靡的身影,他还是收起了刚刚那副神情。
“姑姑?”
沈寻澈刻意压着了些声音,他是很担心姑姑,这般费神费力可是要患病了。
他连着喊了几声,可前面跪着的人却没有给个回应。
但她知道他来了。
见状,沈寻澈也再无奈的叹了口气,缓步再走近了沈安昭的身边来。
“姑姑,时辰晚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他弯腰下身,就蹲在了她的身边,一转眼来瞧,当真发觉她的脸色是有些发白,连嘴唇都稍无血色了。
明明知道是劝不动的,但沈寻澈还是耐着了性子想让她回去歇着,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外忙着,也都快忘记了今日原本是沈家人的亡故忌辰,他也该来祭拜的。
沈家为了皇室和国朝的平定牺牲了很多,沈安昭明白,沈寻澈亦明白,但就是怕如今的皇帝却不明白。
劝了好半天,她也还是没有说话,眼睛只一直还在看着沈家君侯的牌位,上面的字很清晰,沈寻澈亦也转了眼,他也看见了自己妻子的牌位,随后也起身去上了一柱香。那牌位上写着的是沈氏妇崔家长女书云之神位,那是他已经去世的妻子,七年前他回金陵想去接她,但最后却只见到了她的尸体,连带着他们那时唯一的女儿也一并都没了,这些事他都还记得。
沈寻澈已经点好了香,又对着牌位拜了三拜,随后还是转了身来看她。
“姑姑,您的心意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还是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要不然阿爹和阿母也会很难过的。”他还有一句忠心劝告,还是别累着了自己的好,这祭拜心意只要到了就行。
或许是祠堂内的烛火光亮变得更加黯淡了些,沈安昭缓缓的抬起了头来再看了看,她的眼睛还有些涩疼。
“他们会知道的?”
她还在问,这副神态也好似失魂了一般。
“会。”
沈寻澈立马回了她的话,他们当然会知道的,沈家人大都是为了保全家族而牺牲的,他当然能明白。
“姑姑,侄子还需要你,沈家也还需要你,我求您了,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他心里很是不忍,又道如今留存在自己身边的亲人已经不多了,他还要承担起家族前途的重任,但也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家人。
“姑姑,回去吧。”
沈寻澈的眼眸放低了些,他眼睛生红,突然也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不管她此刻还在想什么,他挨近了她的身边也慢慢的要扶着她起来。只是跪的已然有些久了,沈安昭的骨头都开始发疼了,她有些站不稳。
“来。”
沈寻澈用力的搀扶着她,低声又道她也实在是个病体,还需要好好休养才是。
得了消息,沈寻梧也走到了祠堂这边来。
她也知道姑姑一直是在祠堂里待着的,但她也劝不动姑姑。
“哥哥?”
沈寻梧就在祠堂外等着,见着了沈寻澈和沈安昭终于是走了出来她也赶紧上去帮忙扶住了姑姑。
“带姑姑回去吧。”
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
她得了意也还挽着姑姑的胳膊,而沈寻澈神色不定,心绪颇低,随后又招呼了身边的人去宫里请御医来,他也还有一句吩咐,“就说是我病了,需要御医看诊,家中杂事别轻易说出去。”他再多加了一句,身边的徐叔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做事是很有分寸的。
“郎主也无事吗?是否也需请御医来看看?”
他随口再多询问了一句,不过沈寻澈只淡淡说了不用,他好得很,只是心中颇为感伤,也不过是为着今日忌辰之故罢了。
他就等在屋外,两刻之后,等着沈寻梧出了来才是有了反应。
“姑姑睡了吗?”
“睡了,喝了药就睡了。”沈寻梧给他回了话,御医也言其实没什么事,姑姑的外伤用药酒每日擦拭就好了,这段日子还需要静养,好好休息。
“每到这种日子姑姑总是这样,我就是怕……”
她说着也很犹豫,话里有刻停顿,但后面的话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眼下他也只能让姑姑先就这样歇着,朝中也还有事,他没那么空闲。
“等过两日姑姑好些了,我再让姑姑换到别院去住,清净点也好。”别院风景甚好,也更适合养病。
沈寻澈的面容稍显疲惫,他已经忙碌了一整日了,现在还要操心姑姑的事,他也有些心累。
“这两日你就先好好看着姑姑,有事了你再跟我来说就是。”现在就这个吩咐,沈寻澈一下说完了就要走,但沈寻梧忽然想起件事也想向他及时求证,“诶,哥哥?”
她出声喊住了他,沈寻澈闻声皱眉,也再转了身来,“怎么了?”他看向她的目光都少了一份耐心,一时还不清楚她到底想问什么。
“呃……”
“呃,哥哥,他们先前所言的沈家要与谢家联姻的事是真的吗?还传皇上会赐婚?”沈寻梧前日里听说了从宫里流传出来的传闻,事关沈家,她是想多问一句。
她发问的声音都变得低哑了些,有些心虚,还怕自己这么多话会惹得他生气,反正刚刚看他的脸色都不太好,但沈寻澈听了只说没什么,什么联姻什么婚事,那也不过只是空口传言罢了。
“没有这回事,你别多想了。”
“先好好照顾姑姑,别多心。”
他已经是没了多余的心思来纠正这些谣言,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皇帝爱操心,反正他不答应就是了。
没等她反应来,沈寻澈便已经快步离去了,他走的倒是利索,这般冷面冷言的,她还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哥了?不过他也一向如此,为官多年了却仍是这个倔脾性。
沈家郎主沈寻澈,当今国朝的沈王殿下,也是皇帝的肱股之臣,左膀右臂,很受重视,颇得青眼。可是如今年已二十有七,却仍独身一人,算是个鳏夫,外界有言沈王爷是失了发妻所以伤心到现在也一直不肯再娶,但无论是因为深情还是其他的因素,他也当真没再想过这回事。
心思不在此,就这样清心寡欲也挺好的。
沈寻梧想着了他过去的事心里也有份感伤,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还年幼,也还不是很懂,不过刚刚见着了他那般落寞的身影她也好似看明白了些。他就是块冰,就是一座千年冰山,还非得是神仙烈火才能将他暖热,但现在也还没有这样的人。
秋夜白露霜重,外面还凉得很,她默然的再走回了屋,关上了门,也隔绝了大半的寒意。
——
翌日天气放了晴,还算是好。
沈寻澈还是决定送沈安昭去金溪别院休养,她如今这个样子也不适合再处理府内杂事,免得拖垮了精神。
今日起的早,他和沈寻梧俩人都送了她去。
昨日御医来看过之后也明言沈夫人倒也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清醒了后这人感觉就像是丢了魂一般,很失神,反应很轻,真需静养。沈寻澈骑着马领着头就走在前面,沈寻梧就在里面陪着沈安昭。
别院的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布置的,他特意交代过。
马车还行在街上,这是沈王府的马车,站在高处之上也能一眼看的清楚。
“那是沈王爷。”
徐至缘见了一眼便认了出来,又猜测马车里的人或许是他的姑姑或者妹妹。
徐至缘自己本是没过于在意,只是他的师父倒是很在意那马车里的人,他身边站着的这人就是自己的师父,曲怀序,是洛阳城内有名的讲谈先生,如今还是国子学的博士,从五品。
“嗯。”
他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看见了,面色虽显平淡,但心里还是泛起了不小的涟漪。
马车碾过的痕迹在地上有些明显,有两队护卫还紧紧的跟在车后,沈寻梧撩起了车帘来往外瞧了瞧,发觉还没到。
“姑姑?”
她将自己手中的帕子递给了沈安昭,随后还是赶紧放下了车帘,想着怕是姑姑受不得风。
“姑姑,别院那边都已收拾妥当了,姑姑放心。”
沈寻梧还想宽慰她,原本沈寻澈说是要送姑姑去别院休养,但她却本觉得这没有必要,可是沈王爷的命令她又怎么敢多质疑?本还挺担心她的病情,现在忽然想想,若是找个更清净点的地方也好,他还是考虑的挺周全。
沈安昭听了一下没回话,只是拿着帕子捂住了口鼻,还在缓气。
她人没多少精神,也不想再多言,只是担心府内事务有些繁多,也怕是会太过劳累了他。如今洛阳沈家里就还只有他们三人,她是长辈,可是却还要小辈们这么挂心,她也有些过意不去,明明这个时候自己更是应该承担起沈家重任的。
沈安昭神色忧郁,忧思太过,怕她伤心,沈寻梧还想给她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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