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游泳馆里,飘荡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两人隔着长长的泳道对视,空气似乎都有一瞬的凝滞。
周冀扬放下水瓶,朝张冉走来。
他头顶的泳帽还在往下渗水,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淌过紧实的胸膛,一路向下,隐在泳裤边缘。
看着浑身上下只穿着泳裤的周冀扬,她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脸颊开始升温,发烫。
他好好的,没有躲在这里抽烟,没有愈渐消沉。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脸还热着,张冉忽然后悔就这样闯进来。
“嗯?”他走到游泳馆中央的储物区,随手从消毒柜里拿了条浴巾擦头,一面擦一面偏头看向张冉。
张冉站在原地没动,略微侧了侧身子,手指攥紧校服衣角,不去看他,轻声说:“已经开始上课了,你还没回来,我担心你。”
“就这?”少年轻笑一声。
她轻轻“嗯”了一声。
“不怕耽误学习了?”
他反问着,语气里带了一丝揶揄的意味。
张冉看了眼手表,发现距离自己出来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遂道:“你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周冀扬朗声叫住她:“张冉,等我,一起回去,我冲个澡,三分钟。”
说完,他转身走进拐角的洗漱间。
张冉迈步正要走,听他这样说,心里明明着急,却再不舍得抬腿先走,只伸手捏紧了兜里的糖。
又出现了,那种既紧张,又兴奋,又期待的感觉。
可这是不对的,他和蒋明星还……
一想到蒋明星,就仿佛有一盆冷水浇遍她全身,把她所有刚燃起的勇气全都浇灭。
只有这样不断提醒自己,她才能守住底线。
张冉第一次觉得,三分钟如此漫长。
终于,“咔哒”一声,洗漱间的门开了,热气氤氲中走出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走吧。”
张冉循声望去,他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还在滴水,将他肩头淋湿一片。
她垂眸看了下表,他竟然真的只用了三分钟。
她指了指自己右后肩的位置,温声朝周冀扬说道:“不差这点时间,吹个头吧,天还没回暖呢,这样出去吹风,会感冒的。”
周冀扬不在意地撸了把半湿不干的短发,想拒绝,偏头见张冉端端正正站在门框处,温温柔柔的,却大有他不吹就不让他出去的架势。
话到嘴边竟又拐了个弯,他听见自己说:“好吧。”
张冉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他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周冀扬在后面锁门,随即一起下楼。
他们要穿过操场,路过图书馆,步行大约两到三分钟,才能到达教学楼。
出于私心,张冉走得很慢。
她将手揣进衣服两侧的兜里,捏紧棒棒糖,垂头看自己的脚,刻意落后周冀扬半步。
仅仅是和他一起漫步操场,她心里就开心得连嘴角都压不住。
晚风轻轻拂过,将她略微长长了些的刘海撩起,她伸手去压。
周冀扬不适应这样静默的氛围,他转头看向张冉,见她在笑,顺势问道:“张冉,你笑什么?”
张冉立刻收敛了神色,欲盖弥彰地摇头,摆手:“没笑,没笑。”
周冀扬却忍不住笑了,觉得她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教科书级别的表现。
张冉见他也笑了,垂下的手一捏一松,探手掏出几支棒棒糖,然后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周冀扬,请你吃糖,可以吗?”
周冀扬轻“嗤”一声,戏谑道:“你自己不爱吃糖,倒天天叫我吃。”
他虽这样说,却还是从她手心里挑了一支荔枝味的,却没吃,只是揣进裤兜里。
张冉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将剩下的糖揣回去,小声道:“我怕你想抽烟了嘛。”
周冀扬听到了,却没言语,只轻轻搓了搓裤兜里的糖。
“对了,你处分还能撤销吗?”
见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张冉赶紧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因为和蒋明星的争吵,周冀扬其实也很厌倦这个话题,但他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反正我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
张冉急道:“谁说的?我相信你能上。”
“凭什么?凭我六门总分两百?”
“不会的,你以后一定会前程似锦、万事顺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这个最有心无力的年纪里,我对着漫天神佛磕了头,对着初雪许了愿,每天都希望你前程似锦、一切都顺利啊。
想到那一切不切实际的美好祝愿,张冉张了张嘴,懊恼地垂头,倔强道:“我就是知道。”
周冀扬散漫地扯了下嘴角,没再追问,只当这是她笨拙的安慰的话术。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张冉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和蒋明星分手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周冀扬漆黑的眸子一沉。
他不想让张冉对他有更多的期待,他给不了;何况他和蒋明星,确实还需要一个正式的结束,他们确实不合适。
“没有。”他如是说。
张冉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散了,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松开了。
为了缓解气氛,她哂笑道:“呵,我……我就是八卦,没有就好,祝福你们。”
两人开始陷入长久的沉默中,直到快到教室后门的转角。
张冉央他在门口等两分钟再进去,不要让别人看到他们一起回来。
周冀扬应了,脸上看不出情绪。
等在外面的时候,他随手掏出裤兜里的荔枝味真知棒,撕开糖衣含在嘴里。
所幸借口很实用,没有人发现张冉离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暗暗松了口气。
让张冉惭愧的是,她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万景川放在她桌上的一杯红糖姜茶。
这让她情急之下撒的小谎仿佛变成了弥天大谎,目的是为了骗取这杯姜茶。
总之,她很愧疚。
于是她放了更多心力在万景川的历史评卷上,努力指出他的一切问题,言传身教之余,甚至手把手带他刷题分析。
为此,万景川态度谦虚,还特意向吕德全申请前两节晚自习暂且坐周冀扬的位置。
张冉和万景川都是将学习放在第一位的乖孩子,完全不像早恋的人,于是吕德全判定这不失为一个共同进步的大好机会,欣然同意了万景川的请求。
似乎大家都忘记了要征求周冀扬的意见……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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