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冉尴尬地几乎要把头垂进裤腰带里，埋头假装找卷子的手一直冒汗。
周冀扬扫了眼又在装鸵鸟的张冉，伸手将那笔记夺回来，“把你破书拿回去吧，小爷我用不着了。”
匡玉衡靠坐在周冀扬桌边，两手夹着自己那本惨遭嫌弃的书翻转，一边玩一边酸道：“哟，小白脸就是不一样啊，缺课都有人帮忙做笔记，还做得这么认真。”
其实匡玉衡不是没想过是张冉做的。
但同学一年多以来，张冉向来被称为学霸里的高岭之花，从来不和谁相熟，根本不像是会暗恋人的小女生，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把张冉排除掉了，才这么肆无忌惮。
周冀扬从训练包里掏出两个小面包，分给匡玉衡一个，笑骂了一声“滚”，终于赶走了对方。
他手肘分两侧撑在前后课桌间，面朝着张冉，对方竟然还打算装死，一点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
他一手抓着小面包，用嘴撕开面包包装，另一只手捏着那张印着粉色卡通手绘的笔记，在张冉面前晃了晃，“同桌？你的？”
张冉终于将头从桌肚里解救出来，假装刚找出自己的地理书，看见周冀扬手里的笔记，死鸭子嘴硬道：“嗐，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了呢，原来被你捡到了啊。”
“谢谢你啊，周冀扬。”她佯装欣喜地接过去。
——等了好久，总算听到了。
——憋了好久，总算说出口了。
周冀扬冷笑着看她表演，很可惜，这个蹩脚的演员似乎谢幕了。
张冉苦笑着将笔记塞回地理书里，紧张等待周冀扬回来时的快乐和激动全都化为惆怅，眼睁睁看着精心准备的笔记送不出去，她很有些沮丧。
周冀扬却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凑近她，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同桌，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闻言，她立刻转头看向他，“当然可以！”
她眼睛里的光亮得骇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周遭似乎有一瞬间的寂静无声，而他们呼吸可闻。
张冉竭力回神，郑重又虔诚地将那一页笔记放到周冀扬桌上。
周冀扬把玩观看着那一页笔记纸，状似单纯，心底却深深种下怀疑的种子——“鸵鸟”貌似对他有非、分、之、想！
他将笔记放在地理书里对应的课时处，又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旁边认真做数学卷子的张冉——
眼睛不是很大，睫毛短短的，眉毛淡淡的，嘴唇不薄也不厚，裹着宽松的秋季校服也瞧不出身材，只知道不高不胖、不矮不瘦。
如果把她藏进在人堆里，不戴着放大镜绝找不出来——她小时候玩捉迷藏应该很具优势。
那时候周冀扬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这么普通、这么无聊的女孩子。
晃了晃头，手上的笔渐渐转停，他不再多想。因外貌出色，他时常能收到小女生们精心准备的各式各样的礼物。
其实他多少有点厌烦这种女生的小心思。
但张冉从未做过越界的事，很乖巧、很不小女生。可他一想到她那些欲盖弥彰的装模作样，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很想逗她。
于是他趴在课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冉，好像眼睛里装了整个星空。
他什么也没说。
张冉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只好强作镇定地问：“怎，怎么了？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周冀扬掀了掀嘴角，笑道：“没有，做得特别好。同桌，你以后都可以帮我做笔记吗？”
他语气温柔得像是要溺死人。
张冉像被男狐狸精蛊惑的女秀才，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啊。”
她求之不得。
这件事变成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张冉每天赶在他晚上第三节晚自习回来前，把他缺课的随堂笔记誊抄一遍，然后夹在对应的课本里。
通过一周的相处，张冉发现他常常不按时交作业，准确来说是经常不交作业，于是每天整理课堂笔记的时候，又用便利贴把每天需要完成，尤其是第二天就要交的作业重点标红，贴在他桌子上。
这样最后一节晚自习时，他可以优先做第二天要收的作业。
其实周冀扬没有那么爱学习，他只是想逗逗她。谁知道张冉这么认真地对待笔记的事，搞得他不看笔记、不做作业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莫名其妙地开始学习。
“哇扬哥，太强了吧，又破纪录了，53秒01！！”
训练场内，刘教练刚掐了秒表，披着白色浴巾的伍一就站在泳池边上兴奋大吼。
南坪一中是省级重点高中，校内设有恒温游泳馆，正设在操场东北角——体育器材室楼上，不需要游泳体育生四处奔波。
泳池在游泳馆中央，五条泳道线鳞次栉比，足足划出六条泳道。泳池四周设有溢水槽，不断促进水循环。室内设有储物柜和消毒柜，消毒毛巾和拖鞋分开陈列，看上去干净又整洁。
这样的设施设备和训练环境，对于主攻文化课的普通高中学校来说，算得上奢华。
“这么牛？”
“假的吧？我不信！”
“扬哥牛逼！”
“下一次省级锦标赛，扬哥估计就得拿一级证了啊。”
游泳馆里一众体育生纷纷朝周冀扬投去敬畏的目光。
百米自由泳项目的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是52秒31。
在游泳这条路上，半路出家的周冀扬离这个标准很接近了，算是天赋异禀。
如果不是他有游泳特长，初三就在市级游泳锦标赛上拿到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他爸妈也无法找关系给他转学回南坪一中高中部。
而正是因为他有希望冲击国家一级运动员的门槛，才会被校方特地安排进重点一班。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回南坪一中，但父母却觉得他只会在南坪二中持续堕落，直至沦为废物，便罔顾他的意愿，强行逼他转学回来。
“你哥哥当初可是以南坪一中全校第一名考上的Q大，荣获当年全市理科状元，何等荣耀！你怎么好意思比你哥差这么多！”
当时他妈就站在客厅里，当着保姆的面这样说，根本不理会他的任何想法。
高二，将近一级游泳运动员的成绩，爸爸妈妈就跟瞎了一样置之不理，只会耳提面命地强调他和哥哥之间巨大的差距。
体育特长生，对他们来说，与邪门歪道无异。
周冀扬甩开脑海里浮现的记忆，和妈妈那些令人厌烦的言语，随手将泳镜推到额头上，抹开脸上的水，笑道：“今天小爷高兴，请你们喝奶茶。”
“Woo——”大家欢呼起来。
伍一和周冀扬初中就在游泳比赛上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
周冀扬从泳池里爬出来，取下泳帽，扯了条白毛巾擦头，用另一只手解锁手机后递给他，“随便点。”
伍一也不客气，招呼大家一起过来选爱喝的口味。
他们平时锻炼全都是有饮食标准的，几乎很少有人喝高糖的奶茶，都是点低糖果茶。
忽然，周冀扬脑子里划过一张平平无奇却又很认真的脸，道：“伍一，帮我多点一杯，要全糖的，杨枝甘露？茉莉奶绿？”
在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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