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胆子。”
黑袍女子喉间压着一声冷喝,裹着翻涌的戾气直直砸在跪地侍卫身上。她目光沉沉扫过对方,“你现在最好暗自祈祷,另一副棺中的人能撑到仪式结束,仪式但凡出半点差错,我必定拿你的性命抵偿。”
长脸侍卫浑身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地面,连声求饶:“大小姐饶命!小人知错了。”
黑袍女子只懒懒斜睨了他一眼,懒得再多废话,轻轻抬手示意。她身后两名侍卫瞬间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棺椁里昏迷不醒的壮汉拖拽至祭台正中央。这人平日里身形魁梧壮硕,此刻浑身绵软无力,脑袋歪向一侧耷拉着,一身黝黑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爬满赤红可怖的疹子,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戴狰狞面具的法师边念边说咒语,“崔二柱,年二十四,生于丙午年孟秋七月,年柱双火炽烈,本命阳气贯骨,丙为太阳真火,午为火之帝旺,生辰又逢七月金气承火,一身阳罡凝于血肉,是为极阳之躯。”
一缕缕纤细猩红的丝线凭空浮现,顺着风缠绕捆紧崔二柱的四肢躯干,红线一路绵延拉长,弯弯绕绕,最终牢牢缠在了沈郁周身,两股丝线紧紧相连。
谢镜黎:“搞的都是些什么歪门邪道的邪术。”
身旁的陆雨疏忽然低声开口,“算不上纯粹的旁门左道,这套法子根源来自南疆秘传的换血续命法。”
谢镜黎侧过头,“你怎么知道?”
陆雨疏双眸微垂,”我在边州数年,南疆地界与边州边境很近。向来传闻南疆深山古寨藏着逆天的起死回生秘术,无数走投无路之人千里奔赴前去求法子,可踏入群山之后,尽数杳无音讯。”
谢镜黎忽然问,“南疆寨,你也去过么?”
“去过。”少年缓缓抬眼,“因为我想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最后失败了。”
谢镜黎不知道他想救的是谁,难不成是陆鹤雨?
此刻周遭环绕的诵经声层层叠叠,一声高过一声,裹挟着诡异的压迫感不断往耳边钻。祭台中央,那根细密的红线两端分别缚在两人的手腕上,崔二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魂魄。
谢镜黎抬手摘下耳畔那枚打磨轻薄的银叶耳坠,指尖轻轻一弹,银坠破空疾飞,一道冷亮银光一闪而逝,径直割断了绑在祭台两人之间那根的细密红线。
只听“铮”的一声细响,红线应声断裂,两截断绳无力地垂落在祭台青石上。
下一秒,满场此起彼伏的诵经声,敲打不停的木鱼声,齐刷刷中断。
“有人破了引魂线!仪式尚未启阵,引魂红线先断,此乃大凶不祥之兆!”
刹那间,围立在祭台四周的一众武僧神色各异。众人纷纷握紧手中乌铁木长棍,筋骨发力,棍身微微震颤。
原本肃穆沉寂的队伍瞬间戒备森严,一双双凌厉的眼眸扫过漆黑林间,死死锁定着红线断裂的方位,杀气与威压层层聚拢。
古树阴影之中,少女原本躬身隐匿的身形微微一动,换了个低矮半蹲的姿势,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陆雨疏,嗓音压得极低,“陆郎君,对不住了。”
陆雨疏心头微怔,一道利落的力道蓦的抵在他后腰。
力道迅猛却不伤人,恰到好处的一推。他身形踉跄两步,不由自主地冲出了浓密的树影,稳稳立在了枯树遮蔽的范围之外。
这一下,无异于主动暴露。
祭台上下所有目光,齐刷刷骤然聚焦而来,冰冷、锐利,带着审问般的审视,密密麻麻尽数落在他一人身上。
跪在祭台侧边的长脸侍卫最先回过神,双目骤睁,厉声高喝,“是他!大小姐,此人便是先前在空棺材里的人。”
陆雨疏澄澈浅褐的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微动。
周遭的武僧个个面色沉厉,握着沉甸甸的铁木长棍,脚步沉重缓慢地步步合围逼近。棍身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杀意腾腾。
距离越来越近,当头一名武僧高高扬起长棍,蓄力狠狠砸落。
凌厉的棍风呼啸而至,烈烈风声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几缕青丝被劲风撩得轻轻飘动。
眼见沉重的棍影就要砸落眉眼之间,陆雨疏眼帘轻垂,身形纹丝未动,无半分躲闪。
就在粗实的棍端距他眼睫仅剩一寸之遥,劲风几乎扫过他眼睑的刹那,一道纤细白皙的素手从侧方残影穿出。
“你傻啊。”少女的身影如雾般飘忽,声音却如一汪秋涧寒水,淡淡漫开,“干嘛不躲。”
她的指尖纤细莹白,骨态轻盈,却仅凭一根食指,轻飘飘,稳稳当当抵住了势如千钧的铁木长棍。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震响在耳畔炸开。
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棍身疯狂反噬,肉眼可见的气浪震荡开来。坚硬结实的铁木长棍不堪巨力,寸寸龟裂,轰然碎裂,无数木屑碎片四溅纷飞,簌簌落了满地。
方才凶神恶煞的武僧手臂猛地发麻,脱力倒地,满脸震愕,动弹不得。
陆雨疏额前被风撩乱的发丝缓缓落回眉眼,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
黑袍女子见状心下一慌,不敢再多做停留,脚下蓄力,便要借着混乱的间隙转身遁走。
谢镜黎抬手一扯,只听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黑袍女子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得旋身转回,踉跄着定在原地。
头顶宽大沉暗的黑袍兜帽经这一扯,顺势滑落,垂落肩头,彻底露出了她的真容。
女子眉眼生得本是清秀温婉,轮廓柔和,偏偏右脸横亘着一道狰狞刺眼的长疤。伤痕粗砺厚重,蜿蜒纵横,从下颌骨的位置一路攀爬向上,直直延伸至眉骨深处,割裂了整张脸的平整温婉。
她下意识抬眼,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四肢百骸都泛起冰冷的颤意。她瞳孔剧烈震颤,声音打结发颤,带着难以遏制的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风声仿佛尽数远去,只剩她擂鼓般的心跳响彻耳畔。
那少女淡然平静,眉眼澄澈无害,“好久不见,师妹。”
短短五个字,轻浅平淡,落得轻柔,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下来。
黑袍女子如临大敌,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她猛地睁大眼睛,眼底布满骇然与难以置信,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一步。双腿发软无力支撑,身形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慌乱挣扎起身的动作里,她手腕缠绕的层层白色绷带松散开裂,顺着小臂簌簌滑落。
常年被绷带包裹的手背暴露在空气里,肌肤透着一层诡异病态的绯红,而绷带褪去的瞬间,一朵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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