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之仔细端详着云灵的画。
高大的梧桐树立于庭院中央，长椅上两名老者靠坐在一起，手边斜放着两根拐杖。小楼菱形花窗玻璃交错在梧桐枯枝后，序之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想了想，说：少爷，云灵小姐画的是科伦医院。
话音刚落，他笃定的补充道：绝对没错，我昨天还路过了这颗梧桐树。
科伦医院？
景蘅仰头看向窗外，暖阳洒在他久不见光的面孔上，连日阴雨绵绵，今天是数日来头一个晴天。
“——序之，去把轮椅推来”
序之瞳孔中满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医学奇迹。他低头看看画，又看看景蘅因为久病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面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
？
没发烧啊。
怎么就突然想通了呢。
景蘅拨开他的手，独自拄着手杖起身。序之在他身后撇了撇嘴，心道这爱情的力量果然比什么都好使。景家上下折腾了这么久，都没能激出他身上半点活人气，不得已放任他的意愿，送人离开平朔。
云灵小姐只送来一幅画，就让他主动起立了。
“密斯特林，要出去啊。”伯和难得在走廊上碰到序之，因为曾一同在医院门口大战劫匪的缘故，二人如今算得上熟络。
“伯医生，早。”序之说：“难得有好天气，文森特想出去走走。”
“是啊。”伯和观察着坐在轮椅上的文森特，叮嘱说：“好天气出去走走心情开阔，会有利于他病情的恢复。但要注意不要让他受风，最好裹上围巾。”
“谢谢伯医生提醒，我这就去拿围巾。”
序之用手语简单示意，景蘅点了点头，推动轮椅走到角落。
他出门时没戴助听器，喧闹的医院走廊对他来说和病房没什么区别。
景蘅靠在椅背上，用双眼观察走廊上的过路人。
步履匆忙的医生，往返病房的护士，神情凝重的家属。阳光顺着走廊玻璃窗斜铺进来，景蘅感受到洒在身上的暖意，视线随之落向投射在地面上的光斑。
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像一尊雕塑一般寂静。
年轻的实习护士偷偷观察他，低声问：“样貌英俊的东方人...他就是大家说起的文森特？”
“是啊。”常为景蘅换药的护士从桌后仰头看了看，说：“他很英俊，也很配合。只可惜文森特太沉默了，连疼痛都很少发声。”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雕塑”打了个寒颤，终于伸手拢了拢衣襟。
序之握着围巾回来，远远对景蘅比了个走了的手势。
宽大柔软的围巾，是景夫人亲手所织。景蘅用它围住了口鼻，呼吸间刺骨的寒意被化解，舒服了不少。
听力下降后，景蘅其他感官的敏锐度都有提升。
他清晰感受着脖颈上围巾柔软、温暖的触感，鼻端是裹挟在冷风中干燥、深沉的松枝香。
“你先去罢，我过后自己回去。”景蘅说。
序之不放心他自己坐在这，询问过长椅上其他病人的意见，挤坐在他身后不远处。
景蘅坐在梧桐树下，病后久未见光，自然风吹得他眼眶有些酸痛。
他闭上双眼，静静听着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景蘅被人打扰，蹙着眉抬起头——
“先生？您能听到吗？”
...
“先生？”云灵看出他眼中的茫然，温声问：“您在这坐了很久，我刚好路过，您需要帮助吗？”
她，她没有认出我。
景蘅摸了摸遮在脸上的围巾，迎着阳光怔怔看向突然出现的云灵。
时间过去了五载，云灵容颜依旧，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少时一样明亮、温和的杏眸，樱唇含着浅笑，阳光洒在她长坠至腰间的乌发上，为她渡上了一层明媚柔光。
云灵俯身时，长发随她的动作滑下肩头，不经意间垂落在景蘅手背上。
景蘅默默拉下衣袖，沉默着和她对视。
他——
一种可能从心底冒出，云灵试探着用手语问：
我们认识？
她认出我了！？
窒息感遍布全身，景蘅呼吸骤然急促，随之他看到云灵从手提包中拿出熟悉的信封，指了指“文森特”。
她眼中含着惊喜，却是对文森特。
我们通过信，我是时云灵。
“——密斯时？”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拂过耳畔时云灵呼吸微顿。
怎么这么熟悉？
说不出...但我好像，从哪听过相似的声音。
她收起信，主动屈膝蹲下。
漆黑的发丝半遮住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文森特红着眼眶垂下头，尝试躲开她的视线说：“初次见面，我是文森特。”
初次见面？可我为何总觉得似曾相识。
云灵直勾勾同坐在轮椅上的文森特对视，心跳越来越快。
“密斯戴安娜！”
景蘅快速擦了擦眼角，珀西犹如神兵天降，把住轮椅推到一边，隔开云灵的视线说：“您是来找伯医生的？”
“是。”云灵不动声色掩下惊诧，平静道：“有些资料要拿。”
“伯医生在他的办公室，我刚从那离开，密斯戴安娜快点去吧。”珀西来前显然被序之叮嘱过，他的紧张溢于言表，演技差到景蘅简直不忍直视。
“好。”
云灵俯身和景蘅对视，缓缓说：
再见，文森特。
...
“你们也太不是朋友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密斯时和承宁的关系。”
珀西趴在门口，眼巴巴望向伯和的办公室，“我的天，密斯时会不会认出承宁？”
景蘅从庭院中回来后，保持着一个姿势几乎从没动过，灵魂像是出窍了一样，只空留一具肉身坐在这握着信发呆。
“我不知道，但我想少爷不希望被她认出。”
“为什么不希望被认出？”
珀西着急道：“密斯特伯年轻有为、风度翩翩，又和密斯时是邻居，门当户对！时教授十分喜爱他，有意撮合他和密斯时。承宁本来就不如密斯特伯近水楼台，还算是有前科！不努力怎么能行。”
序之：“......撮合？”
“这你都不懂，你怎么还不如我。”珀西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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