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瓦匠兴冲冲的背影消失至转角处后,陶南岭一时怔忪,若当年先生没有消失在那个雪夜,是否她也能不画地为牢,游历山川湖海,拾得一个自由身?
“娘子,您怎么了?”存菊关切道。
陶南岭摇摇头,走到门槛后才回头道:“我们去恕思堂走一遭。”
“好的。”
*
往日骇人肃穆,令陶府所有仆从闻之色变的恕思堂,现在如同薄暮的老者一般已是苟延残喘,往日明镜的大堂,如今四处散落着被烧断的房梁木柱,两进一出的房子被烧成废墟,黢黑皴裂的木材上面还萦绕着青烟,旁边有五具平放在地上尸身,均被白布包裹,看不见惨状,其周围围站了一圈仆从,他们神色麻木,脸上或多或少沾着几道炭黑印,裤脚前襟皆被泅湿。
陶南岭踏入恕思堂的地界时便看到的是这幅场景。
她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早已打湿的绣帕捂在口鼻上,一旁的存菊见状也从袖中拿出湿帕做同样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一阵阵烟熏味和烧肉的味道,不小心吸入口中,不消片刻,喉咙便会发涩发紧,随后伴随着胃内反上来的恶心感迸发出猛烈的咳嗽。
“咳咳~”
“究竟怎么回事!”
与陶南岭主仆二人的早有准备相反,来人估计也是一时兴起,绣着精致并蒂莲的锦鞋踩踏上这片已被染黑的土地时,一时不察,便被青烟袭击。
“你怎么来了?”
那人也发现了她们,快步走到陶南岭等人面前。
“四妹妹,你也来了。”陶南岭见她狼狈,并未有丝毫取笑之意,只是后退半步,躬了躬身子,算是打个招呼。
陶南锦见到这幅情景却是司空见惯,没有任何回礼的举动,她倨傲高抬下巴,眼睛微眯,语气不满道:“怎么?你来得,我却来不得?”
她身后的两个教习嬷嬷亦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周围的其他仆从脸上也没有什么反应,一贯如此。
陶府中为何当姐姐还会给做妹妹的行礼?可妹妹却是理所当然,一点没有长幼尊卑的客套。
当然是因为陶南锦自诩记在覃氏名下,算得半个嫡女,她的身份虽比不过陶宁沅这个从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怎么也比个从勾栏瓦肆肚里爬出来的尊贵厚重。
“四妹妹,我没有这个意思。”陶南岭不想惹麻烦,如往日娴静,只是沉下心来解释。
“哼!”
陶南锦毫不客气用肩膀撞开陶南岭,绕开塌陷的屋舍,去了另一边。
“娘子,她欺人太甚了!”饶是一向好脾气的存菊,也被对方的嚣张模样气到。
“无碍,走吧,晚点还有一场大戏要看。”
陶南岭主仆二人慢吞吞走到恕思堂的后院时,就见覃氏面色阴沉,对连连讨好她的陶南锦也吝啬于施舍个好脸色。
“母亲。”陶南岭先是右手叠左手对覃氏见了礼,又转身朝崔氏施了个相同的礼。
“还是三娘子好,不像某人,见到长辈,甚无礼数,连个招呼都不打,真不知她母亲是如何教导的,若是记在我名下,少不得罚她每日抄十遍《女戒》。”崔氏扶起陶南岭,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含笑说道。
“你!”陶南锦按捺不住,她腾地举起手臂。
“怎么?你这是要打长辈?”崔氏不嫌事大,她甚至主动走到陶南锦面前,伸长脖子。
“不得无理,老四,还不快给你二伯母赔罪?”
覃氏的脸黑的都能掐出水了,她冷冷斜睨。
可陶南锦依旧一幅不服气的模样,尽管崔氏近在咫尺,她亦不退分豪,更遑论说去给崔氏道歉。
“怎么,连我都唤不动你了?”
覃氏的声音狠戾起来,说话之中分明已带上几分怒气。
陶南锦听见嫡母动了肝火,才终像斗败的公鸡垂下头来,不情不愿屈起腿对着崔氏低了头,可当她抬起头后的眼神依然桀骜。
“呵!”崔氏却在这时转身走回原来站的位置。
这次见到的崔氏似乎格外有恃无恐,陶南岭将方才闹剧尽收眼底,玩味一笑。
却在此时,陶南岭听到崔氏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这妹妹可算是被你嫡母养废咯。”
陶南岭闻言,佯装诧异:“二伯母,您何出此言?”
崔氏却没应她,只是挽住她臂弯,接着道:“等老祖宗来了你就知道了。”
……
时在仲春,气候并不干燥,但众人也怕火种深藏木心之中,到时再次起火,丫鬟仆人们络绎不绝地端水扑火,直到这些木材不再冒青烟后才丢入湿透的泥沙中去。
等陶老太太来时,恕思堂的火势才算真正扑灭。
“今日,倒是要仔细查查了,怎么好端端的,无故起了火?”陶老太太匍一开口,便是奔着追责的目的去的。
覃氏听言,先是站了出来,道:“是儿媳看管下人不利,走的时候没有等火种完全熄灭。”
覃氏的话音刚落,一褐衣婆子立马扑通跪地,对上首的陶老太太作揖求饶,“老夫人绕过奴吧,奴真不是故意的。”
“这婆子可不是掌灯的吧?”崔氏道。
覃氏一听,原本逐渐和缓的神色突现几分僵硬,而后复又挂起笑容道:“弟妹记错了吧。”
“二夫人,奴婢一直都在恕思堂掌灯,您贵人多忘事,想是记错了。”那婆子神色慌张,陪着笑道。
“可你腰间怎么还挂着工的腰牌?”
崔氏食指指向那老妇的腰间,黄黑色的木牌上赫然一个白字“工”。
在陶府,持“工”字类腰牌的仆从一般从事的是府内上下所有修缮事宜,修的物事,上至屋舍瓦漏,下至地板荷塘。
老妇一听,视线飘忽不定,脸颊通红,额头到下巴开始发汗,她支支吾吾:“我——我,不对——奴,奴婢,奴婢……”
覃氏见状,呵斥老妇:“你个老东西,我早将你调到掌灯这处,你竟如此粗心到现今都还没换掉牌子,等此间事了,看我如何罚你!”
二人目光短暂接触后老妇又慌忙跪地磕头,嘴里喊着:“小人糊涂,小人老糊涂了,忘记换牌,求大夫人赎罪。”
而后,覃氏挤出一抹笑容对陶老太太道:“婆母,媳妇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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