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波莫尼大海平静无波,海水仍然深不见底,墨黑的海水包裹在船只四周,随时都在等着吞没这条汪洋里随波逐流的小船。
然而船头站着的几个男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死白,尤其是拿着罗盘的航海长。
不管他测了几遍,换了几个位置,罗盘上的经纬度都是同样的。
马修大手撑着栏杆,脸色沉重,他眼神深沉地盯着罗盘,他哀痛地握拳重重捶打着栏杆,“还是没变吗?”
航海长站在一旁,踌躇着点头。
“该死!”
马修气得连捶好几下柱子,再次抬头时,他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决,“继续前行!”
望着几人的背影,周槐引转身下去底层甲板,他穿过存放食物的船舱和灶台,径直前走向最里面的船舱。
船舱门口半掩着,他愣了几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乔琳脸上忿忿,提着木桶出现在门后,她低着头,嘴里轻声嘀咕。
“这么多还嫌不够,我们都没多少吃的!”
她没注意到周槐引,还是他轻咳了一声,乔琳才注意到门外站着人。
她脸色立马收住,奇怪地瞧着他,“周助理,你来这里有事?”
“船长让我过来。”他搬出马修来抵消她的怀疑。
“进去吧。”有了这句话,乔琳也不好再多问,她侧过身子,让周槐引进去船舱。
舱内视野昏暗,连窗户也没有,他取下乔琳点燃的煤油灯,提着靠近屋子里醒目的玻璃箱。
玻璃箱里装着的海水已经变得浑浊,他曲着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里面顿时水声翻涌,几缕发丝在玻璃后掠过。
它没理周槐引。
不过他也不是来找鲛人的,他提着灯,绕过玻璃箱,走到后面探察。
箱后离船板还有一段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的距离,堆积着许多船上不用的杂物,他走过去,掰开地上失磁的罗盘,废弃的铁锅,毛巾……
直到杂物底下露出一丝白光,周槐引凝眸,他蹲下来,提着灯照亮这片,然后仔细观察。
在几个空罐头堆成的小山后面,似乎有道缝隙?
周槐引还想再离近一点瞧,然而他手才刚碰到罐头的表面,旁边玻璃箱里突然传来一道极重的拍玻璃声。
他动作停了一秒,举起灯往箱子的方向照,只见一道浅浅的掌心映在玻璃上,随后,一张凹凸不平的,五官像是被脸皮裹在里面的脸庞从黑暗里缓缓游过来。
它贴着玻璃,静静地盯着外面的周槐引。
周槐引毫无退缩之意,他眼神从鲛人脸上掠过,转头继续挪开罐子。
鲛人似乎急了,他每动一下,鲛人就狠狠地砸玻璃想阻止他的动作。
它每砸一下,周槐引拿罐子的动作就越快,两人像是在较着劲,终于,他挪开了全部的杂物,外面的光线也都从船板上的缝隙透了进来。
周槐引看着船板上凿出来的一个小腿高的缝隙,冲着鲛人挑眉,“看来,你的朋友今晚来不了了。”
说完,他也不去看鲛人的反应,直接起身离开了船舱。
周槐引出去之后就找了船上负责船体维修的船员,直言马修知道关押鲛人的船舱有个洞很不高兴,船员立马就抱着工具跑下去,还说他一个小时就能补好。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徐宝珠照例下去甲板领饭。
然而她一只脚刚踏上地板,就听见灶台那边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几个人围着灶台不满地大喊大叫。
她没出声,走到这群人后面才听见了他们在闹什么。
“昨天还有一条鱼,今天怎么就剩半条了?!”
一个水手把铁盘摔倒灶台上,盘子里的汤水洒了贝妮塔满脸,她还来不及抹掉,就听见那人骂她,“是不是你们厨娘偷吃了!你看看这能吃吗?!”
徐宝珠挑眼望了一眼,最开始说话的男人盘里还有半条鱼,这人就只剩下几根鱼刺了。
见状,她有些担心自己的饭,会不会也是这样。
“这只是开始。”
她目光担忧地盯着前面,德林严肃的声音忽然响起。
“船上没食物了吗?”徐宝珠扭头,目光从柱子上的凹痕一闪而过,落在她身后排着队的德林身上。
德林把铁盘反扣,夹在腋窝,没打算再吃。
他轻飘飘瞧了她一眼,“从昨晚开始就没了,现在的食物还剩不到半桶。”
“不是有一整面墙的木桶?”她记得刚来那天,明明瞧见了半边甲板的木桶。
那时,好像还有一个女人让她赶快离开,那人的身影模糊,徐宝珠一时想不起来她的样子,可她把船舱里的几人相貌都伦过一遍后,也没能对上她的样子。
“那些木桶都是拿来装样子的。”
德林从包里摸出半根烟,他眼神唏嘘地解释,“当初马修招船员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应召,所以根本没筹集到足够的食物,原本的木桶里,只有三分之一装了食物。”
“三分之一。”这个比例,船上还有将近四十个人,怎么可能够分。
“原先还能靠着海里捕捞的海鲜充一充,可是现在你看,船一直在原地打转,附近的海鲜都被捞完了。”德林见她回过神来,又道出一个惊天的秘密。
海上,饥荒,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宝珠暗自存了几分心思,她开始好奇德林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的。
德林点燃烟,衔在嘴里叼着,“帮他置办食物的老板娘是我姐,所以我才知道他买食物的数量。”
徐宝珠讶然,“你知道这艘船食物不够还敢来?”
德林扫她一眼,忽而急了,“我愿意来!”
说完,不等她回应,转过身脚步飞快地走了。
徐宝珠不明所以地盯着德林的背影,这人好奇怪……
晚上,徐宝珠肚子饿得睡不着,她抱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望着天花板发愣。
“哎。”
她脑袋往旁边偏,眼神看向静坐在窗边的周槐引,“你不饿吗?”
周槐引缓缓睁眼,他气定神闲地回望,“你又忘了,我不是人。”
“哦……”
徐宝珠悻悻地转过头,真好啊。
“吱嘎……吱……”
船舱外,几道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来了!“徐宝珠身姿矫健地坐起来,她眼不转弯地盯着舱门,跃跃欲试地准备拿刀。
“等等。”周槐引突然起身,他抢在徐宝珠前走到门后,倾身靠近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徐宝珠悄步走到他旁边,也学着他把耳朵贴到门上。
甲板上的动静很杂,脚步声,挠墙声,剁骨头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听得人心惶惶。
“我……”
她刚说出声,就被周槐引低垂的冷凝眼神吓得咽了回去,连忙捂着嘴点头。
外面闹了一阵,再度恢复平静,周槐引看着门板底缝隙里透进来的亮光,他转过头悄声对徐宝珠做了个回去睡觉的口型。
徐宝珠不明白他不出去的原因,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回到床上躺着。
周槐引在门口站了一会,也回到了窗边合眼歇息。
徐宝珠眼神不断朝他瞥,想张口问外面到底是什么,但又怕外面的“人”听见,于是只能憋着。
她热切的目光不时掠向自己,周槐引唇角微掀,他抱着胳膊,指尖轻拍着手臂,想到正在外面到处找人的疯子,眉眼又垂了下来。
——
水声,耳边全是翻涌的水声。
徐宝珠在梦里也溺水,她捏着鼻子,拼命地蹬腿想游上去,然而两只脚却被海底的水草紧紧缠住,她惊慌失措地低下头,那团海藻像是生出了意识一样,她越挣扎缠得越紧。
“救……咕噜咕噜咕噜……”
她刚想张嘴呼救,就吐了一连串的气泡,又咸又腥的海水顿时涌进嘴里,呛得她气管生痒。
徐宝珠害怕再度沉到海底,于是拼命攀着海底的一株红珊瑚,然而珊瑚体滑溜溜的,她握住的瞬间就从掌心滑了出去,整个人立即往后沉入海底。
“不……不要!”
徐宝珠害怕得叫出声,她瞬间惊醒,随即眼里漫上无边的海水,她惊诧地伸手,却碰到了近在咫尺的玻璃,徐宝珠震惊地睁大了眼珠。
她居然掉进了装着鲛人的玻璃箱里!
她晃动的时候,箱子里面的海水也在剧烈晃荡,徐宝珠站在玻璃箱里,箱子里的海水漫到她脖子的高度。
她的个头刚刚可以碰到玻璃顶,徐宝珠抬起手臂狠狠地捶打着头顶的玻璃,然而这块玻璃却像陈年坚冰一样结实,她手都捶红了,玻璃也没裂开的痕迹。
徐宝珠怕得要命,玻璃好好的,她是怎么进来的!
玻璃箱里的海水潮湿阴凉,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里面,整个人冷得发抖。
徐宝珠不由得抱着自己,靠着玻璃边缘,她伸手擦干净起雾的玻璃,把眼睛贴上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有没有人……”她敲着玻璃,大声呼救。
船舱里一片黑暗,舱门口也没有丝毫光线从底下透进来,徐宝珠心底一沉,现在应该还是晚上,大家都在上面睡觉,根本没有人能救她。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晃动。
徐宝珠心底一颤,顿时僵住,她浑身颤抖着不敢回头。
她怎么忘了,鲛人……也在箱里。
寂静的夜里,一只潮湿黏腻的手忽然越过她的肩头,稳稳地按在玻璃上。
徐宝珠闭着眼,整个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不断小声祈祷,“放过我放过我……”
鲛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放在玻璃上的手忽然重重往下一按,刚才还结实的玻璃忽然像纸片一样碎掉,汹涌的海水顿时争先前后地扑出去,倒了满地的水。
徐宝珠难以置信地睁开眼,鲛人顺着海水滑到地板,修长的鱼尾砸在地板上溅起一阵水花。
鲛人顺着水游到船舱中间,它似乎朝着徐宝珠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它居然……就这样放过她了?
徐宝珠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连忙迈腿跟上去,鲛人游动的速度比她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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