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模仿着周渡的声音,一直在叫她别走,可山期知道,山式如今成了什么样她无从得知,她要走,快些离开这幻境。
她一次又一次地掉进了无尽的漩涡中,黑昼白日在不断的交替,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换,零零碎碎,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那些画面有些陌生,她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忽然间,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她伸出了手,触碰着周围的碎片幻象,接触的一瞬间,手上的青玉镯开始发烫,最后发出了强烈的紫光,涌向四周,刺的她睁不开眼。
那光像是带着她穿过了什么东西,她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下面是一片黑色的深渊。
她只感觉自己浑身都热的厉害,浑身像虚脱了一般,想要瘫软喘息,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踏入了这个无底的深渊。
不,不是深渊,这是一个梦。
因为她看着自己,进入了一个梦里。
她没有实体,就只是一个旁观者。
在她眼前的,是荒芜王宫。
那本该破碎凋零的王宫,如今繁华依旧,灯火通明。
灯火有些刺眼,山期想抬起手遮挡,却发现手腕上的青玉镯还是和之前一样,它安静的在手腕上戴着,仿佛先前的光芒从未出现过。
她看着眼前的荒芜王宫,这是在颜氏,难道是自己进入了母亲的梦境?
或者说,是她的回忆。
因为梦境是真实的,可感触的,而如今的山期却只能看,听,她无法触碰这里的一切。
她曾在不周山的古籍中见过,说是有人会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回忆封存在某物中,给下一代留做纪念。
那母亲给自己留下的这个回忆,是什么呢?
还未来得及多想,时间在她眼前变换着,忽然,原本繁华的荒芜王宫内开始了祸乱。
宫灯坠落,王室大乱,尖叫声,厮杀声混合在一起。
这是,在颜氏灭族不久前。
她被一双无形的手推进了王宫内部,她恍然的环顾四周,然后愣住,因为,她竟然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颜黛。
真的和她们说的一样,自己和母亲,长得如此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母亲是温柔的,即便她现在脸上带着焦灼,她的眉头紧皱,可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温柔的。
这会儿的她正看着手中的信,叹了一口气,将信件轻轻地折起来,坐在桌前按压着眉头思索。
山期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本能的想安抚她,可她的手却只能穿过母亲的身体。
“星儿”
她温柔的唤了一声,门变开了,一位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公主,怎么了?”
“如今外面什么情况了?”
听颜黛问起此事,那被唤作星儿的侍女眼中即刻含泪“公主,如今外头早已大乱”
“您还是听王上所言,先去山式避难吧”
颜黛轻笑一声,山式,她何尝不知道山止愿意庇佑自己呢?
可他的庇佑,又是否有其他目的呢?她如今不敢赌啊…
她并非山式之人,又身负荒芜王族的血脉,更是令那些人追逐痴迷,若是去了山式,怕是也会给山式带来灾难。
见颜黛不语,星儿又急切地说道“公主,您不可再犹豫了,如今也只有德栩殿下愿替您遮掩,王上之意,是望您将荒芜血脉传承下去啊”
山期下意识的说了句:不要。
母亲,别去山式,您会死的。
可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时光荏苒,母亲已经坐在了圆桌旁,她流着眼泪,低声哭泣着。
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整个荒芜王宫已经乱作一团了,早已没有那些通传秩序。
门被推开,是一位年长些的男子。
他快步走到颜黛面前,步伐有些不稳“沉珂,如今我颜氏一族已然大乱”
“吾儿,吾知你不愿独自逃生,可如今亦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是,她的外祖父,琅轩王颜鹤。
“颜氏一族,死的死,伤的伤,被抓走的更是尸骨无存,可唯有你”
“吾儿,唯有你身上,流着的是我颜氏最纯正的荒芜血脉”
琅轩王像是受了伤,他说起话来咳嗽的厉害“且外界早已传言,你在随你哥哥去征战时便被俘,不知所踪”
听到自己的哥哥失踪一事,颜黛眼中带泪,哭的不能自己“父王,哥哥他…”
她对哥哥最后的记忆,是在青式攻打过来的时候,哥哥用尽全力,才将她推出阵法,留住了一条命。
“吾儿,如今哭泣无用,沉隰乃我颜氏太子,他当为保颜氏而战,此事不能怪你”
“只是,沉隰如今生死未卜,颜氏秘境也已被破,吾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送你走,也是留下我颜氏的最后血脉”
“你要保住它,保住颜氏…”
“父王…”
然后他们又是一阵低声谈话。
山期想凑近些,可还是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他们言语间的拉扯。
母亲很难过,可不知为何,她还是答应了外祖父的话,时不待人,如今的荒芜王室随时可破,她匆匆的向外祖父拜别,就像自己离开山式前拜别自己的父王一般。
然后带着那叫星儿的侍女,二人一起逃离了荒芜王宫。
后殿外等着她的,是山式的轿撵。
而迎接她的,是年轻时的父王,他比起现在也无甚大的差别,只是面容更加俊朗。
山止拉着她的手,将她带上车驾,他温声安慰道“沉珂勿忧,我亦与琅轩王商议好了,先将你接到山式,再慢慢派人营救颜氏其他人”
“此时山式若是出手实在扎眼,父王已同意你我的婚事,只是无法大办,只能委屈你以山式旁支女儿的身份嫁给我”
颜黛并未露出失望,她知道,如今的颜氏已经别无选择了,她顺从的回答道“多谢德栩殿下,沉珂自是明白其中利害的”
然后将自己的王室令牌交给他“德栩殿下,此乃沉珂令牌,若是族人见了,定会相信您的”
“还望您多费心,尽快帮沉珂救回族人”
看着那令牌,山期心中不知为何慌乱不已,一直在她的耳边呼叫着“别去,别去母亲”
虽不知母亲不去山式会发生什么,但她清楚的知道,母亲去了山式,也会死。
而荒芜王室,也并未被拯救,依然灭绝了。
可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身处在了山式,母亲也跟着父王下了车驾,为了荒芜王室,即便她不喜山止,也要留在这里,父王给她赐名,山颜。
不久后,便是他们经过了天授,母亲还是嫁入了山式。
这场婚宴如母亲的葬礼一般简陋,甚至未宴请宾客,只是由山式的祭司们操办了简单的仪式,母亲便被送入了辰恪殿。
时间飞速流逝着,她见证着父王在百年光阴间,从太子到称王,再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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