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熙元年,大年初六,清晨。
这个年感觉比往常任何一年都要冗长折磨,不是说新年新气象吗?可是对于她来说,目前还笼罩在年前的余震里面。
而且问题还在增多,一点都逃避不了。
孟晞昭坐上龙椅,面无表情扫过他们的眼睛,新年的第一次朝议,延续着年复一年的压抑,她还未调整好坐姿,季舒阳就先开口。
“陛下,内阁私联太府寺传递财政机要,现在已经证据确凿。”季舒阳语气悠然,“您看如何处置更符合您的心意?”
杜亓山眼睛微抬,这句话的引导性很强,她用“内阁”和“太府寺”两个机构作为对象,而真正犯罪的只是其中的两个官员,明显是想小事化大。
此事一直由郑恒领导的刑部全权负责,消息走漏不了一丝一毫,其他大臣完全无从得知,现在忽闻事关财政,都互相递眼色议论起来。
太府寺管的是国库银钱,内阁管的是奏章拟票,这两处私下勾连,是不是有贪污挪银的事?许多人脸色发白,显然是想到自己经手的案卷里有没有类似的纰漏。
晞昭没有说话,一直把手安安分分放在膝上。要说二季之中她最怨恨谁,自从出了待春楼的事,她们两个人在孟晞昭心里已经不分伯仲了。可是季舒阳比其姐更加无耻,是半点体面都不想留的。
郑恒作为刑部尚书没有言语,这光越殿反而成了她步步紧逼的戏台,对其案件侃侃而谈起来,孟晞昭也看出来她实在忍耐够了,说来也巧,今天就是需要她这般发泄。
“陛下,如何裁决还得您拿主意。”季容霜隔岸过火,最后把问题抛给皇帝。
杜亓山已经做好了应对她任何过激发言的准备,随之转脸看着孟晞昭,她神情怅然若失,比起从前失了许多锋芒。
“不论是什么理由,犯了事的人得依法处置。”孟晞昭沉声说道,“朕想,内阁之乱起因是约束力不足,其次便是他们在九华殿待惯了,坐井观天,天长日久下去,便不知法之重,民生之艰,才渐渐为所欲为起来。”
她的眼角泛起波光,随后从怀里拿出折子,“内阁的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许久,现在朕有一言。”说完便递给明千辰。
明千辰自然是先呈送季容霜。
“内阁确实该改制了,刚才朕也说了,学士们在九华殿待惯了,一般来说如果无大错,他们大概一辈子待在原官职上,虽无升迁,但是胜在稳定,这也就导致他们行事越来越保守,或越来越藐视法度。”这些话,是晞昭离开九华殿步行到光越殿时自己想的,齐澜给自己开了一个头,她的思绪就如脱缰野马肆意欢脱。
“所以朕想,不如让内阁从固定人员制,改为三品以上轮流坐班制,在场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擅长之事有不同,正好弥补内阁旧制的参差。”孟晞昭越说越有感悟,先不管权术,就为了朝廷考虑,这也是无出其右的计策,但是今天话题不能跑得太偏,“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对内阁的约束力,还得要请以为德高望重的肱骨大臣来替朕把关才好。”
孟晞昭刚刚说完,季容霜也刚刚看完,合上了折子。
杜亓山闭了闭眼睛,忍住了在御前老泪纵横,陛下今日仿佛和他做梦一样。
季舒阳想接下来看看,但是季容霜并未给任何人,自然地把折子收在了自己的袖子里。她知道终有一天孟晞昭会退步,但是没成想她小退一步又是一个侧身上前。
现在她不废弃内阁,反而要交于人手,这步棋下的奇绝,季舒阳猛然警觉起来,这对自己是个前所未有的机会,“陛下……”
她稍微迟疑了一息,因为自己老是明里暗里压制着孟晞昭,现在不好求她了。
“陛下!”杜亓山的声音洪亮又不尖锐,又当场跪了下去,压住其他的声音,“既然陛下能将此事观察地如此通透,也愿意重用我们这些老臣,那吾等焉有不尽心竭力之理,既如此,唯有先帝托孤的顾命大臣季相才可堪此重任。”
孟晞昭又一次和季容霜对视上,自从阿姐死后,她才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恨到了极致,这猛兽反而回过头来撕咬自己,让她感觉头晕目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陛下,您的建议很好。”季容霜难得温柔。
若是真的按她说的来,那整个朝廷都是内阁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内阁也不复存在了,可见孟晞昭没有细想到深层,季容霜继续推理下去——这辛都不少官,也不全是自己的座下之宾,内阁现又迁移到中书省下辅佐,三品之上轮值入阁理政?这是怕我专权至极想轮番换人派人监视我啊?
“但是请陛下细想其理,三品之上官员其实不少,大多都身居要职分身乏术,要抽出时辰轮值入阁,必然耽误本职的工作,首先从时辰上来讲恐怕没那么合适。
轮流坐班,这听起来有好处,人人都有能参议,处处都可通达圣听,可是归根到底这是权责混乱,说好听的是票拟,但是对于真正为某件事负责的部门来说,别的部门来参议是一种置喙,且不说给的票拟是否中肯,这种混乱参议,久而久之必然引起各衙门之间互相不满,乃至互相攻击。”
季容霜思考事情首先想到最坏的一面,目前朝廷还在高压状态,如果按孟晞昭的想法来,她的这个猜测甚至很快就会实现。
殿中静默了几个弹指,季舒阳看看孟晞昭又看看季容霜,她急不可耐地想要发言,但是现在四下安静,她也知道不是插话的时机。
她觉得长姐应该应下来才是,按孟晞昭的说法,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内阁九人,完全可以选择她们的人,这是孟晞昭在自寻死路,自己让渡权利,可季容霜居然反口拒绝?或者说什么都不安排,就作壁上观看朝廷乱起来,再找孟晞昭发难!
为了朝廷想,此策再修改修改才好,但换个角度去想,杜亓山捏了一把汗,此时帝权孱弱,绝不是大刀阔斧的好时机。
“陛下,臣想……”许翰知道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孟晞昭抬手打断他,“季相言之有理,朕,还是欠缺考虑,只是这内阁归属于中书省一事,女傅万不可推辞了。”
季舒阳知道孟晞昭那折子里面写的什么东西了,她眼睁睁看着季容霜跪下去,说着谢恩的话,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热忱?长姐怎么会被这个黄毛丫头牵着鼻子走?怎么朝她下跪?
内阁现在有如那本折子收入季容霜袖中,季舒阳的胸口又闷又紧,现在刑部是她的,内阁也是了,这和自己一开始构思的不一样啊。
都察是她季舒阳展开的,屠官也是她季舒阳下令的,最后,她成了能载入史册的恶人,而季容霜却坐收渔利,更进一步?
她恍惚地不知道往哪里看,炫目的阳光里,她看到孟晞昭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眼睛。
同日夜晚,离辛都千里之外,河东道,并州,晋阳县,河东节度使府内。
“我再问你一次,吾妻的死因可有蹊跷?”寒冬腊月少年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半身,手臂和脖颈上青筋爆出,站在河东节度使安闲面前。
安闲被绑在屋内立柱上,身上各处暂不致命的刀黑血凝固,整个头部肿了一圈,地上除了血就是牙齿,“许靖舟……你放了我,我,我……”
许靖舟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日复一日累积的疲惫压垮他残存的理智,仇恨烧干骨血,从里到外被烧的空无一物精疲力竭,只剩行将就木的躯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