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做局了。
萧镜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推论,我真的被做局了!他躺在半干的稻草堆上,冰冷的地板往上不间断冒着冷气,
刚刚被火烤了,现在被冷藏,萧镜翻了个身,稻草扎进他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无奈,翻身朝外,之间一个中年男人背着手正在看着自己。
“算你狠。”已经没有什么留着脸面的必要了,他没想到二季能做到这种程度,能张狂到如此地步,他有些想笑。
“萧大人,精神好些了吗?郑大人不在这里,请您和我们来一趟,有一些事情需要问询您。”
“叫她来,我堂堂大理寺卿,正三品!”萧镜颤抖着身体站起来,镣铐叮当作响。
“萧大人,我们郑大人有点忙……”差人有些想笑。
“我让你叫季氏的女相来,你和她们说,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萧镜双手握着监牢铁柱,既不歇斯底里,也不是撑着气势冷笑,还是斯斯文文的。
差人并没有被他这些话镇住,他和郑恒一起从商州越级调任,自始至终心无旁骛,“明白了,萧大人。”
季舒阳在承德殿里打了个喷嚏,心情五味杂陈,这场大火烧的好啊,只是没有把那家伙烧死,还是差点意思。
故意放火,畏罪自杀?感觉动机不足,还有没有更天衣无缝,不走司法程序的方法。虽然现在自己的败局已定,但是萧镜这个人必须要死,他已经知道了,区区平民靠着杜亓山这个老头爬上来的小官,居然敢知道这么多!
今日晨间廷议之前,她就先派了人去刑部打探虚实,只是不知道自己还好不好使。
“你不是还有事儿吗?”中间主座上的季容霜问她道。
“不急,在哪儿都能处理。”季舒阳就是故意寸步不离和季容霜待在一起,免得那个杜老头又进谗言。可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让长姐顺从,还杀了李思言,卸了刑部全部官吏,可是这样的情况似乎也一些不太可能?
她瞥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季容霜,久久回不过神来,我太信任她了,觉得她永远会无条件站在我身边。
季舒阳的脸颊又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她捂住被季容霜打过的侧脸,可是她为了那个孟熔,还是背叛了我,也就是背叛了本家,本来一切都该在那晚上结束的。
背叛二字渐渐清晰起来,让她既心惊肉跳,又痛彻心扉。
“季相,前晚的大火,臣想大概是人员懒怠监察不力,加之天干物燥,大理寺那么多文库,想不出事都难。”殿内一大臣先起身说了句抛砖引玉的话,算是引开话题。
这种基于可观事实,不含任何阴谋论的猜想,在真相还未水落石出之前,季容霜是乐见的。在场很多人也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也更愿意这样去想,现成就有大理寺卿这个必死无疑的罪魁,还费什么劲去揣测去调查,劳心劳力。
大理寺卿,守土有责,天干物燥,管理不善,纵火失职……七嘴八舌中几乎给萧镜定了死罪,季容霜在等杜亓山开口,季舒阳也是。一旦杜亓山敢在群臣面前开这个口,她就能找到攻击的点,不仅让他摘不干净,也让季容霜对他心存芥蒂。
杜亓山坐在群臣之间,双手搭在膝上,面色如常。
“两个阁老积年深重,不知二位作何想法?”季容霜忽然对门下省发问道。
“臣以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闷,压住殿内的嘈杂,“萧镜失职,固然难辞其咎,但这场火的源头还在调查,怎能仓促定罪。”
“杜阁老这是在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开脱?”季舒阳眯起眼睛。
是陷阱也得踩,他忽然发现事已至此,萧镜不可放弃,倒不是因为陛下属意什么,而是为了他自己。既然已经再次决心往官场里钻研,从前避世的惯性思维得抛弃了,要是刚刚开始就接连失势,连依附自己的门生都保不住,以后谁还会为自己做事,谁还能把自己放在眼里。
“大理寺先前处理了刑部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大案,臣听闻这个大理寺卿日夜坚守岗位,从审讯到卷宗,全是亲力亲为,案件告一段落这眼看好不容易过年了,他作为长官,给劳碌长久的下属放个假回家也是情有可原,反而他自己,一个三品重臣从除夕到年初三一直坚守府衙,正可以看出他为人宽和勤勉,不摆架子,任劳任怨,不是个懈怠之人。”杜亓山不疾不徐说道。
“巧言令色,阁老你现在讲这些不痛不痒的功绩有什么用?你谈的种种都是他的职责所在,一个官员食俸为民恪尽职守,这没什么好吹嘘的吧?那满朝文武,凡是好好做事的,是不是个个都该记上一笔?”季舒阳被踩到了尾巴,还敢在自己面前提旧刑部?!
“多谢左相也认可萧镜这个大理寺卿的尽责坚守,您想,正因为他恪尽职守还出了事儿,是不是更得仔细调查这背后的真相。”杜亓山抓住话头就抛,一点空也不留。
季舒阳偏了偏头,侧过了身子直视这他,这老头是疯了吗?我认可谁了?她气得正欲站起身,许翰忍不住出言道:“杜阁老,我们谈的就是大火的前因后果,萧镜这个大理寺卿,作为长官,作为当时在现场的人,无论是府衙人手不足的前因,还是救火效率底下的后果,他的表现都不能说是差强人意,应该说没起到任何作用,火起必定有源,若是早点发现,不就没有现在的情形了。”
“许阁老这话说得轻巧。”杜亓山转过头来,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许翰脸上,“大火起于深夜,大理寺库房连片,藏卷宗百万卷,火势一起便是冲天,没人是神仙能掐会算提前知道哪里起火,也没有三头六臂能同时扑灭这种火势。”
“对啊,那就怪他安排人手不足,依旧是他的错处!”季舒阳蹙眉点点头,似乎一脸挑衅。
“追其根本,还是刑部的案子太大,耗费大理寺大量人力物力,臣看过值档,大理寺全体官吏在审案期间吃住都在府衙,可案件结束之后,朝廷并未有任何奖励措施,若是您是这个大理寺卿,还能忍心看下属过年得不到休息吗?”杜亓山慢慢站了起来,像是立在殿中的一棵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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