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这次来辛都了,到现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第一次在山庄待这么长光景。
觅药隐隐约约感觉,离那个计划不远了,但是这计划具体怎么做,只有主上和苏日两个人知道。她恹恹地揭开瓷缸上的盖子,一股清苦的药味冒出,她倒是早已习惯,没有什么回避反应。
昏暗的室内,清晨的几缕温柔的光线照进瓷缸里,只见数十只黑红相间的蠕虫在缸内爬行,缸壁光滑,缸底粗糙,让它们只能在内里活动。
最大的一只有小拇指尖大小,小的仅米粒一点,阳光一照,虫子的背上闪现出妖异的血色偏光,被光线刺激,它们抬起虫身,圆圆的长满尖刺的口器一张一合。
她一只手臂放在瓷缸沿上,一只手伸下去逗弄虫子,她的手指很灵活,也熟悉它们的习性,玩了一圈,一口也没被咬。
本来有几千只的,现在只剩下只十几只了,每一只都圆滚滚的,让觅药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她双手抻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缸内无时无刻的战斗。
这种虫子的天性就是这样,在繁衍之前,厮杀和吞噬同类是第一本能。
觅药叹了口气,专注凝视着缸内,仿佛看到了茫茫原野上,身披玄色铠甲的铁骑。不多时又被咬死了一只蛊虫,她没有犹豫下去,拿出怀里的一个小瓶子。
紧接着把瓶内的几滴血倒了进去,别过头不再看缸内的盛况,可能再过个一轮月的光景,就成了。
这几天,主上老是问起自己的虫子,怕是动了这个心思。应该说,她必然会有这种心思,但是食下蛊虫的人活不过五年。
女帝一死,剧变是必然的,五年之后,这里会是什么光景?她想地出神,又渐渐被缸里的动静打断思路,有时候她想,要是这些虫子真正死绝了才好。
次日朝休,天才刚亮。
季容霜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了,这向来安静的内城里可不常有这样的动静,除非囍丧之事,想到这层,她睡意全无,马上从床榻上起来了。
侍女进得房中来,妥帖地伺候季容霜起床更衣。
“外面出了什么事?”季容霜问道。
“奴婢暂不知,但好像是打东边传来的。”侍女一五一十地说道。
东边?那就是杜亓山的府宅,这老头子难道死了?季容霜这么想着,一面更衣洗漱,莫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一点风声也没有,只听说是杜亓山府宅门前挂了红,地上有鞭炮的余迹。
今天也不是他或是他夫人的生辰,季容霜盘算着日子,越发觉得事情蹊跷可疑。
终于临近中午时,几个小厮来季府上送来一张请贴,也没说明是什么事,就写着在杜亓山已请旨在辛都行宫静照园内设宴款待。
真是怪了,他家还能有什么喜事儿?就算是重要生辰,也不至于请行宫设宴吧,难不成是要辞官答谢了?季容霜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给他这个面子,无论事情如何,这老头子轴了这么多年,最近还是第一次向自己示好。
季容霜想骑马过去,她也只能骑着马陪同,天寒地冻的,季舒阳养尊处优多年有些受不住。
“杜亓山能送帖子来请客,真是天下奇闻,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知道流点血了。”季舒阳骑在马上反复看着贴子,摇着头笑道,故意轻松了语气,“怕不是她新娶了个夫人?”
“就他这把老骨头。”季容霜不屑地笑起来,只觉得杜亓山是学会了些人情往来的世故,可是左思右想还是没想通他这样做的必要性,“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的什么药吧。”
“是。”她迫切想问些什么,可是牙关都在打颤,“主君接下来有何打算?”
“你问哪件事?”
“主君费心了,我做事疏漏太多,还得靠您给我,填补。”季舒阳边说边低下头。
季容霜掂了掂手里的马鞭,接下来棘手的事情还多,她偏问了最没意义的,“你可别小瞧了这个老头,从前他只是不想管,他什么不知道啊。”
这番话让季舒阳很是不满,长姐居然夸起一个她向来瞧不起的老家伙,但是也给她提了个醒,杜亓山终究是一个绊脚石,比起府尉司,比起内阁还要难拔除。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使的力都没在点子上。但是还好,长姐替自己暂时摆平的事端,而且也引出来了杜亓山这个暗鬼。
“那,李思言?”她压低了声音,并控制着马头不让它超过季容霜的马,“还有大理寺那一摊子?”她的谋划一开始就是滴水不漏的,府尉司的副司丞自然不敢说什么,而且他的身份也让齐澜不敢做什么。
“这个时候畏首畏尾来了,当初把刀把递给别人的时候呢?”季容霜的语气倒是听不出半点为难。
“我也是,为了本家考虑。”季舒阳急于为自己辩白,“主君你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要是等她未来羽翼渐丰?”
“羽翼?”她念叨了一下这个词。
季舒阳看着她的眉头渐渐深锁起来,不知她在想什么,最终她只听到她悠长的叹气。
“她太笨了。”呼出的白气挡住了眼前视线,心口绞痛让她呼吸困难起来,季容霜闭上眼睛,想暂时把故人忘掉。
要按商州本家的意思,她们实在是太拖沓了,几乎一步都没有落实。
“何止是笨,长姐……”季舒阳得不到具体的回答,旷日持久的焦虑感再一次显现出来,“她什么也做不好,她根本就不是这块料!”寒冷加剧她的烦躁,雪又开始下落,离辛都不远的黎阳县暴雪如棉铺洒。
可是她是孟暠的女儿啊!季容霜转头来看着她,黑色瞳孔收缩的很小,口鼻里呼出的白气微微撩起她的额发,一言不发。
第一次,她不再退缩于长姐的威压,季舒阳想要这个答案,她必须要问,她们遥领三方节度使,南有商州,北有幽州,还有中原腹地的原州,军队不是摆着好看的,“陛下既然给我们这么大的权利,说明她心里最属意的皇帝人选是你!长姐!”
这句话没有激发季容霜的野心,她只是骑在白马上,始终缄默不语,略薄的素锦在含雪的风中仿佛沾湿后紧贴在身上。眼前是粗粝的白,一点光都不反射,把人都笼罩在朦胧的遥远的天边。有时季舒阳觉得,孟暠死了,她也随着她翩然而去,留下一具空壳,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在这里,不声不响。
“那我们不杀孟熔,以后清淮为帝,她自然还在清淮身边。”季舒阳猜她的顾虑可能在此,这个长远的未来对于她来说几乎近在眼前,但是她可没说让孟晞昭当季清淮的皇后,在她的心里,两个人是极其不匹配的。
这么长远的事情,他们都想好了,连自己他们都安排好了。
今天是出奇的冷,坊市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她的白马微微俯首冒着风雪抬蹄向前,她可能说了些什么话吧,但都夹在在风雪里碎成一片。
不多时她们二人骑马来到了静照园。
还记得今夏,长帝姬在此大宴宾客,想来这里是一片风荷摇曳,绿意盈天。现在都被一片银装素裹替代,点点玉色梅花点缀雪枝。
园子里站了许多皇宫里的内官,若不说是杜家的宴席,还以为是宫宴。
赵筝依旧穿着正式的礼服,发髻妆面齐整,款款从廊上迎出来。许久未见,这一反常态的画面让她们有些吃惊,本以为这个女人会沉浸在丧女之痛里继续枯槁下去,然后过几年就郁郁而终,没想到居然还活泛了许多。
“季相,左相,二位大人万福万安。”赵筝满面春风走上前,盈盈行礼下拜。
季容霜已改往日肃穆冰冷的模样,和煦地展出笑颜,“夫人请起,早说你今日也出来,该早点知会一声,我让家里人来帮帮忙。”
“季相这么说,让我该如何是好呢。”赵筝久不与人打交道,忽来善意,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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