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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府

小说:

厚嫁寒门

作者:

阿萌不萌啊

分类:

穿越架空

旻乡到燕京,水路换陆路,不紧不慢地走,七八日也就到了。

从旻乡出来的时候,河边的芦苇刚抽穗,白茫茫的一片,风一吹像在下雪。越往北走,芦苇越少,黄土越多,空气也越来越干燥。旻乡的温软潮气被燕京的干热风沙一寸一寸地吞掉,等马车的窗子外面终于出现燕京城的灰色城墙时,翠微已经在车里闷出了一脑门的汗。

“夫人,咱们到了!”翠微掀着马车帘子一角,声音里压不住地往外蹦兴奋,“奴婢看见城门了!”

宋霜序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闻言只“嗯”了一声。

翠微习惯了。这一路上,夫人都是这副模样。回旻乡的路上她还挺兴奋的,以为能跟着夫人回娘家见见世面,结果到了旻乡宋家老宅,夫人把自己关在父亲的书房里整整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账本、写信、见老掌柜。翠微在外面守着,只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从早响到晚,比年三十的鞭炮还密集。

三天后夫人从书房出来,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契书。翠微偷偷瞥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写的是“宋氏江南铺面清单,燕京分号”。那沓纸有多厚,她没数清,但她知道夫人回来的时候带的嫁妆是一百二十箱,回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是宋家三代所有能调动的产业凭证。

老太爷放权了。夫人这次回桐乡,不是回去探亲的,是回去接印的。

“翠微,把帘子放下。”

“哦。”翠微缩回脑袋,又忍不住问,“夫人,咱们回去这些日子,将军府里会不会……”

“不会。”宋霜序翻了一页账册,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他不敢。”

翠微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她本来想问的是“将军会不会生气”,但转念一想,将军现在连差事都没了,御书房外面的地砖被他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是被人抬回来的。一个被皇帝停职待查的将军,他有什么资格生气的。况且这次回旻乡,谢昭不但不敢拦,还亲自替她备了马车。因为宋家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粮草账目的窟窿要银子填,而能动用宋家银子的人,只有他这位被所有人当成“只懂得花银子的商户女”的夫人。

马车在城门口排了半盏茶的工夫,守城兵丁看过文书便放了行。一进燕京城,耳朵边像是被谁拧开了水闸,吆喝声、叫卖声、马蹄声、骡子脖子上铜铃铛的叮当声,齐刷刷地涌进来。

翠微到底没忍住,又掀开了帘子一角。这一掀,她的手顿住了。

“夫人,”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忽然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安,“外头好多人看着咱们的马车。”

墨兰坐在车门边上,侧身往外瞥了一眼,回头时嘴角微微弯起:“夫人的马车是宋家商号的制式,轱辘上镶的是铜钉,帘子上绣的是暗纹海棠,满燕京独一辆。百姓们没见过,自然要多看两眼。”

翠微恍然大悟,又往外看了一圈,然后小声加了一句:“不只是看马车。他们好像在说,‘谢将军的夫人回来了’。”

宋霜序翻账册的手指顿了一瞬。

前世她回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都悄无声息,连将军府的下人都懒得出来接她。这一世不一样了。赏花宴上的事、大理寺后巷的事、锦衣卫夜扣孟府的事、谢昭被停职的事。这些日子燕京城里所有的谈资,最后都或多或少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镇北将军谢昭新娶的那位宋氏夫人。有人说是她克夫,进门三个月就害得将军丢了差事。有人说是宋家花钱替女婿平事,结果越平越糟。也有人说,这位谢夫人不是一般人——证据是卢侍郎的夫人从赏花宴回来之后,跟人提起谢夫人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一个商户女,被当朝侍郎夫人评价为“深不可测”。这种反差的谈资,比任何风流韵事都更让人想嚼舌头。

宋霜序把账册合上,塞进马车的暗格里。“让他们看。”她理了理裙摆上被坐皱的褶痕,“看得越久越好。”

翠微没有问为什么。但她隐约觉得,夫人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今天这场回府,本来就是要做给全燕京看的。

马车一路穿过朱雀街,拐过东市的布庄和粮铺,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头顶。六月的太阳毒辣,把府门口那两只石狮子晒得发烫。宋霜序隔着马车帘子,听见外面有丫鬟在低声传话,有婆子在指挥小厮搬门槛,还有一个人清喉咙的声音。那个声音她太熟了。是周氏。

翠微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时脸上带着一种“果然不出夫人所料”的表情。将军府门口站满了人。周氏站在最前面,穿着件靛蓝色织金的褙子,手里捻着那串从不离身的檀木佛珠,脸上挂着标准的慈祥笑容。她身后站着王妈妈和宝珠,再往后是府里所有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两排丫鬟整齐地列在台阶两侧。谢昭站在周氏旁边,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没披甲,没佩刀,脸上的表情比他的衣裳更素。是一种被人抽走了底气之后的安静。

整个将军府的排场,都堆在了这场接风的仪式上。

宋霜序隔着帘子看着谢昭的脸,心里忽然浮起一句前世常在账本上看到的话,欠债的人见到债主,就是这个表情。

她知道谢昭为什么站在门口。不是因为想她,不是因为在乎她,而是因为她手里攥着他最后的救命钱。粮草账目的窟窿,卢侍郎在查,孟昶在躲,锦衣卫在看。谢昭跪在御书房外面那一夜,孝帝一个字都没跟他说,只让太监传了一句话:回去自查。自什么查?就是让他自己在限期之内把账目理清楚、把窟窿补上。补不上,就不是停职待查了。是革职拿问。

补得上吗?补不上。宋家的嫁妆已经被她封进了宋家当铺的库房,钥匙在宋家老掌柜手里。谢昭想要银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她。

“姑娘,奴婢扶您下车。”

翠微伸手挑起马车帘子,日光哗地涌进来。宋霜序眯了眯眼,扶着翠微的手,踩着脚凳慢慢走下马车。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玉色的素面褙子,裙摆上绣了几枝银线海棠,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不是不讲究,是讲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衣料是江南宋家绸缎庄今年新出的冰蚕丝,一寸料子一两银,整个燕京找不出第二匹。她穿这身不是为了让周氏觉得她朴素,是为了让懂行的人看出来:这个女人不需要满头珠翠来证明自己有钱,她的底气就穿在身上。

“霜序回来了。”周氏笑着迎上来,声音热情得像是在迎亲闺女,“一路上辛苦了,快进屋歇歇。娘让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冰在井里,就等你回来呢。”

宋霜序冲她行了礼,动作规矩得无可挑剔,然后转向谢昭。她在所有人面前仰头看着自己的丈夫。他瘦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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