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肖恬几乎要使出擒拿来了，虽然他长得像女孩，这么抓着人的手还是过分了。方不可却攥着没放，道：“放松，让我量量。”
他神情严肃，从怀里掏出一个卷尺，量完手腕，又把她的手立起来，量了掌心的大小和手指的长度。肖恬终于忍无可忍，把手抽出来道：“什么意思？”
方不可把数据记在手机上，沉吟了片刻道：“师祖让我给你打点东西，好几天前的事了，今天正好遇上。等着吧，做好了来找你。”
他揣着薯片，摆了摆手走了。肖恬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又觉得有点意思。太阳沉下去了，她提着零食起身，回山上休息。
昏天黑地的过了几天，肖恬终于把昆山玉碎手全都熟记于心了。李师伯也对贺屿的表现很满意，收他做了徒弟。贺屿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脸上涕泪横流，跟自己刚考上大学那会儿一样激动。他第一时间跟他姐打视频电话，屏幕里露出一张又哭又笑的脸，激动道：“姐，李道长收下我了，我跟你一样也是莲花山的人了！”
肖恬笑了，道：“恭喜你。”
贺屿道：“你怎么样？”
肖恬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晃了晃，上面也长满了水泡，道：“练功呢，不让偷懒，先挂了。”
贺屿只好挂了电话，站在祠堂前的庭院中，放眼望去碧空万里。辛苦了这么多天，他头一次对这里产生了归属感。李怀先了然道：“想你姐了？”
贺屿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李怀先道：“走吧，看看他们去。”
肖恬把电话撂在一边，道：“继续。”
她一拳打过去，沈钦闪身躲过，肖恬使出昆山碎玉手一掌劈过去，沈钦与她见招拆招。这几天沈钦一直给她陪练，肖恬渐渐将招式融会贯通，能在实战中自如使用了。
她接连几招攻过来，速度和力量都恰到好处。沈钦堪堪接住了，称赞了一声漂亮。
不愧是莲花山的独门功夫，确实有独到之处。她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就掌握了，也是个难得的天才。肖恬的发丝飞扬，拳脚如风，她在做她喜欢的事，全然不觉得辛苦，专注的态度比平时更有吸引力。
一套打下来，肖恬有些气喘，擦了把汗道：“怎么样？”
沈钦眼里带着欣赏，由衷道：“很不错。”
“这样就不错了？”白鹤真人的声音传过来，两人回过头去，见他从远处走过来。老人家修为深厚，耳聪目明，把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楚元晖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他们跟前，白鹤真人道：“年轻人不要太骄傲，才刚记下来，威力还使不出一二成，怎么就不错了？”
肖恬立正站好，认真道：“师祖教训得是，弟子还需勤加练习。”
沈钦觉得老头儿太严格了，人不夸怎么进步？他扬了扬眉，没说什么。楚元晖低声道：“就是很不错了，这套功法你是学得第二快的，一般人都要学一个多月呢。”
肖恬有点好奇，道：“第一是谁？”
楚元晖道：“我大舅。”
肖恬眼皮一跳，一提到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师父，师祖就开始沉默。楚元晖意识到多言了，有点尴尬。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李师伯带着贺屿来了。
“都在呢，见过师父。”
师祖点了点头，淡淡道：“歇会儿吧。”
贺屿跟刚军训完似的，黑了不少，也瘦了一大圈，一双眼睛却湛然有神，跟从前确实不一样了。肖恬道：“最近学了什么？”
贺屿道：“太极拳，还有一套鬼影迷踪步，师父让我把体力练上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我把迷踪步练得挺熟的，不信你来追我。”
肖恬觉得有点意思，道：“行吧，让你先跑一百米。”
贺屿也不跟她客气，跑到一百米开外，肖恬拔腿就追，眼看就要逮着他了，心想也不过如此。她伸手一捞，贺屿眼里露出狡黠的神色，身形忽然一晃，脚底下金光闪烁，踩着九宫方位就跑了。
肖恬一怔，这才意识到迷踪步的厉害。她不服气，冲上去再抓，贺屿哈哈大笑着转了个弯儿，泥鳅似的从她身后滑了过去。肖恬扭头一望，见他都跑出残影来了，心里生出了佩服。他头脑聪明，擅长计算，别人按方位走起来脑子打结腿也跟不上，他却刚好这两样最好使。不得不说莲花山的大能慧眼如炬，因材施教，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人的长处发挥到了极限。贺屿得意道：“怎么样？”
肖恬道：“算你厉害。”
贺屿走了过来，轻松道：“我赢了，你请我吃炸酱面。”
斋堂二楼有蘑菇、笋丝和豆腐干浇头的炸酱面，十块钱一碗，比他们平时吃的大锅饭好一些。肖恬等他走近了，跳起来勒住了他脖子，道：“让你遛我！”
贺屿被勒得啊啊啊直叫，拖着她使了一段迷踪步，就捣腾那么几步，愣是让她感到了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这步法高明不在于速度而是变数，利用河图洛书之妙，刹那间如同时空重叠，衍生出无数可能，方位神鬼莫测。脑子笨的学不了这个，贺屿咳嗽了几声，道：“有意思吧？”
肖恬感觉相当奇妙，道：“再带我玩玩。”
贺屿下意识看了沈钦一眼，莫名觉得墨镜后的目光格外锐利。他打了个激灵，摆手道：“不了不了，背不动，你减减肥吧。”
肖恬有点失望，道：“说谁重呢，是你太虚了。”
贺屿道：“啊对对对，我累了我要休息了，等会儿记得请我吃炸酱面。”
白鹤真人纵着小辈玩耍，目光里透着一丝难得的和蔼。李怀先跟他低声说了几句，两人走得远了一些说话。肖恬回到树荫里，沈钦递给她一瓶水，道：“歇歇吧。”
贺屿盘着腿坐在一棵大松树下，一会儿功夫，草丛里动了动，冒出一个半透明的东西，它头上长着一片叶子，是个木系的小精灵。自从领悟了炁之后，就经常有小精灵跟着他，贺屿都已经习惯了，反正这些家伙也不咬人，还怪可爱的。他伸出一根手指给它闻了闻，小精灵感觉他没恶意，在他身边坐下了。一会儿功夫，地缝里又钻出了一个土系的小精灵，脑袋上顶着一块土坷垃，它顺着他的背慢吞吞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趴着不动了。
肖恬看着这边，有点羡慕他被那么多软萌的东西围住。贺屿比了个大拇指，得意道：“看见没，这就是大德鲁伊的魅力。”
自己在这里练了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一个小精灵，他一来全冒出来了。肖恬不肯承认自己嫉妒了，道：“这也没什么用啊。”
“有用，”楚元晖道，“养熟了在野外能帮忙探路，捡战利品。受伤了还能直接吸收掉补充元气，这些家伙本来就是五行之炁化成的，能起到治疗的效果。”
肖恬有点意外，道：“自走储备粮？有点残忍啊。”
楚元晖平静道：“没办法，真到山穷水尽了，人得先想办法活下来。”
贺屿啊啊啊地大叫起来，捂住了一只小精灵的脑袋，怕它们听懂了被吓着似的。肖恬笑了一声，道：“幼稚。”
两个人沿着卵石小路踱步，离师祖他们有一段距离了，肖恬低声道：“师兄，我师父……是怎么样的人？”
她拜师这么久了，一直没人跟她谈过张彻，她想知道师父是什么样的性格，而不是只在脑海里留下一块木牌的印象。
楚元晖沉默了片刻，觉得她有资格知道，便掏出手机，找出了几张照片。
那些照片都是从旧影集上拍的，背景就在莲花山，上面的男人只有三十来岁，牵着一儿一女，是师祖年轻时的模样。又有几张照片，两个孩子渐渐长大，男孩穿上了道袍，女孩还在读书。每张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开心，阳光从旧时光照进现实，却物是人非。
楚元晖伸手指道：“这是师祖，这是大舅，这是我妈。大舅从小就很有修道的天赋，性格也嫉恶如仇，大家都觉得他一定能成为莲花观的下一任掌教，挑起北派正一道的大梁。但天不从人愿，他二十三岁那年，附近地脉破裂，震出了不少妖孽，许多百姓遭了殃。他和终南山、太白山的几个道友前去降妖，竭尽全力镇压住了怪物，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被抬回来时，身体已经残破得无法治疗，没了气息。”
他说着，眼眶渐渐发红，心情沉重。肖恬没想到师父是这样的一个英雄，很替他惋惜，又十分佩服。能做这样一个人的徒弟，她与有荣焉。
她低声道：“师祖为什么没去？”
楚元晖道：“姥爷也很懊悔，当时以为终南和太白的道友都在，他的修为也不差，不会有事，结果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打那以后一直自责，觉得都是自己轻敌葬送了儿子的性命。他收你做大舅的徒弟，我也挺意外的，看来他把你看得很重。”
肖恬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没什么好的，是师祖抬爱。”
楚元晖笑了笑道：“别看老头儿总耷拉着脸，其实哄哄就行。年纪大了，心反而比从前软了。”
肖恬道：“师祖对我挺好的，跟他待在一起，我也总想起我爷爷。”
楚元晖道：“听说他以前跟肖前辈的关系就很好，但是老头性子爆，跟你爷爷吵架把他气跑了，估计你爷爷在这之前就忍他很久了……哎，魁罡命，就这臭脾气，活到最后就他最硬朗。”
他说完，心虚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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