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恬不接，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神里完全没有畏惧。开玩笑，这种东西在拼夕夕十块钱一把还送打火机，到这里山鸡插上毛当凤凰了。
小芸确实没骗他们，这地方谁来谁挨宰。这几个人拉大旗作虎皮，跟流氓也没什么区别，客栈的人说他们吃饭不给钱，是地方一霸一点也没冤枉他们。
瘦子挽起了袖子，手臂上青筋暴起，大有他们不买就要动手打人的意思。贺屿脚趾头蠢蠢欲动，考虑着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他是拉起他姐就跑还是自己先跑路。他现在已经跟从前大不相同了，师父传的太极拳他已经熟练于心，还没跟人实战过，要不就拿他们试试水。
庙祝一副地头蛇的姿态，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去，一个小姑娘、一个小男生，就一个看起来能打的，也未必有多厉害。他一眼瞥到地上，脸色忽然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钦，仿佛发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表情越来越难看。
戴墨镜的男人穿着黑夹克，身材宽阔结实，嘴角带着一点嘲讽的笑意，气场像黑洞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瘦子觉得奇怪，低声道：“哥，怎么了？”
庙祝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像狼在一头狮子面前退缩了，到底还是不敢招惹面前这个诡异的男人。
他一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退开，道：“好，那你们就请便吧。蜃神与你们同在。”
肖恬感觉跟诅咒似的，心道还是跟着你们吧，姑奶奶才不要。她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贺屿快步跟在他姐身后，生怕陷在狼窝里。沈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手插兜，最后走了出去。
几人出了门，拐过弯就见一个放羊的小孩儿从一块大石头上蹦下来，似乎刚才趴在墙头看热闹。一群黑乎乎的山羊在他周围低头啃草。肖恬道：“小兄弟，你在干什么？”
小羊倌见他们出来了，挠了挠脸道：“我……羊丢了，找羊。”
他小脸晒得黢黑发红，牙齿洁白，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旧棒球服，一脸淳朴的模样，看起来比庙里那个小孩儿好多了。
墙上又没有洞，羊怎么可能钻到庙里去，小羊倌明显在撒谎。肖恬知道刚才的情形他都看见了，道：“那些人经常这样吗？”
小羊倌扭头看了周围一眼，不敢乱说话。他赶着羊往前走去，动作慢吞吞的，肖恬等人就跟着他一起走。羊群咩咩地叫着，有股膻气和草腥味。一会儿功夫到了人少的地方，小羊倌道：“你们胆子可真大，那地方专坑外地人，还有人被他们打过呢。”
肖恬道：“他们还真敢动手，警察不管吗？”
小羊倌道：“管不了，过来劝两句就算了，也不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大部分人只能吃哑巴亏。”
他看着几人道：“你们来这儿干嘛？”
肖恬寻思着他生活在这里，说不定知道些什么，道：“我们对蜃神很感兴趣，听说这里有它的庙，就来看看。你知道它的事么？”
小羊倌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谨慎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肖恬道：“我们是普通旅行者，想写游记，对奇闻怪谈都很感兴趣。如果你能提供跟这附近的山林或是跟蜃神有关的传说，我们会付你报酬。”
小羊倌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多少？”
肖恬道：“一个故事五百块，怎么样？”
讲几个故事就有钱，比放羊还轻松。小羊倌登时道：“我二爷爷去过那个林子，我带你去，他知道好多外人不知道的事！”
沿着土路走了一阵子，来到村子的最西头，一座破旧的房子出现在眼前，旁边是一座像样的砖房。小羊倌把羊赶回家，提着一袋子热腾腾的蒸包出来道：“跟我来。”
他带三人走进破旧的院子，地上满是落叶，窗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小羊倌道：“二爷爷，我来看你啦。”
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躺在床上，床尾歪着一根拐棍，角落里放着一个简陋的轮椅。小羊倌把蒸包放在床头，道：“韭菜粉条的，我阿妈刚蒸的，饿了吗？”
老人坐了起来，身体干瘦，精神看着还不错。他看着几个人道：“这是？”
小羊倌帮他打开窗户通风，又给他烧热水，看起来经常过来照顾他。
肖恬道：“我们是来旅游的，听说您知道一些当地的传说，想跟您采采风。”
老人的脸色登时变了，手哆嗦起来，道：“谁让你们来的？”
小羊倌连忙道：“他们不是坏人，就想听故事。您把之前跟我说过的事跟她说一遍，给钱的，五百。”
老人沉默下来，似乎在犹豫。他行动不便，就靠亲人照料了。肖恬心生同情，掏出一沓钞票道：“一千，您给我们说说。”
老人怕归怕，但也着实拮据，盯着钱看了片刻，终于道：“你们想听可以，别说是我说的。”
肖恬登时道：“放心，保证不提您。”
阳光照进昏暗的屋子，肖恬等着老人吃完了饭，把搪瓷水缸递给他。老头儿抖抖索索地从枕头边上摸出一包烟，夹在手指间。青烟缭绕起来，他浑浊的眼睛仿佛也恢复了从前的清澈。三个人拿着马扎坐在床边，听他讲述一段年轻时候的遭遇。
他的喉咙松弛，发音含糊，又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仔细听还是能弄懂他说了什么。
老人名叫李栓，故事发生在四十年前，那时候他四肢健全，身上还有一把子力气，靠种水稻为生。来的时候肖恬他们就见到了梯田，一块块田地刚翻耕完，灌上了水，就像大小不一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十分漂亮。
如今这个时候适合旅游，对于当年的农民来说，田里的活干完了，闲下来就想找点事做。李栓跟几个兄弟晚上聚在一起抽烟打牌，灯泡照得屋里亮晃晃的，二牛输了给不起钱，说家里吃饭的人多，拉着一屁股饥荒没还呢。石头一脚蹬在椅子上，不痛快道：“你又赖，没钱来玩什么牌！”
李栓在中间打圆场：“算了算了，下次再说，兄弟们在一起玩得高兴就行了，有什么好计较的。”
石头平时就是个酒蒙子，家里那点收成根本不够喝酒的，指望着打牌赢点钱，当然不乐意。他拉着二牛不放，二牛也有点急了，道：“你跟我要有什么用，空罐子能倒出什么来？想要钱你去林子里挖银元啊，前阵子还有古董贩子来收，就那么一块袁大头能卖三十块钱呢！”
八十年代的三十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黄土村靠着的这座山林苍苍莽莽，不光有九隆古国的故事，还有许多跟宝藏相关的传说。据说民国时期有些军阀把大量金银、烟土藏在山林里，准备日后来取。后来这些人死在了战争中，宝藏也下落不明。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想起那些传说，都蠢蠢欲动。村子里不止一个人进去找过宝贝，大都没什么好结果。近十年已经没人去找了，但前阵子来的古董贩子让人心底的死灰又开始复燃。
李栓道：“我听说，老苏卖的银元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别听他说什么林子里挖的，真挖得到早就闷声发大财了，还敢跟人说吗？”
二牛道：“我倒是听说，他家传下来的是张藏宝图，他爷爷当年给军阀头子当过向导，领人进了深山，在远处等着那帮人埋完了东西，又带着他们出来。那帮人想枪毙他灭口，他爷爷看势头不对，报酬都没敢要，往林子里一钻就跑了。”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另外两个人半信半疑，李栓道：“你怎么知道？”
二牛道：“他喝了酒自己说的，当时还掏出那张纸给我们看了一眼呢。”
李栓道：“那还是吹牛。”
二牛好像自己被质疑了似的，大声道：“你怎么不信呢，给我一块钱，我帮你把那东西弄出来瞧瞧。”
李栓和石头觉得有点意思，凑了一块钱给他。隔天二牛提了两瓶白酒和两斤猪头肉去，把老苏灌成一滩烂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得意道：“拿来了！”
李栓道：“这么新？”
二牛瞪起眼道：“原件哪能拿出来，我把他灌醉了，掏出来照着画的。保证一模一样！”
三个人凑过去看了半天，看不出真假，但连地图都有了，实在按捺不住去的心思。兄弟几个心一横，就带上了柴刀和干粮水壶，一头钻进了深山老林。
肖恬在一旁听着，心想这装备跟裸奔有什么区别。沈钦表情平静，又隐约带着一丝嘲讽，仿佛目送他们进去送死似的。空气里的灰尘飞舞，老人脸上的皱纹抽动着，想起当时的情形又生出了恐惧。
他们天不亮就进了山林，村子里的人还没醒，三个人只觉得自己要发财了，还没意识到危险。人都是侥幸的，就算有那么多死过人的传说，他们也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林子里的树遮天蔽日，平均有二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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