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楚瑜被一声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她半边脸颊上是趴在被子上睡觉而被压出的红痕。
因为意识沉睡得过于久,眼睛里满是乍醒后的茫然和懵愣。
这是哪儿?
楚瑜顶着懵愣的表情,转头看了看四周。
她正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墙皮刷得半青半白,老式风格的黄色旧衣橱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门上挂着绣鸳鸯和双喜的粉色门帘。
目光转一圈落回自己身上。
她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复古裙装。
脚上一双红色小皮鞋、构勒身线的鱼尾裙、束腰外套,胸前别一朵红花,红花下面挂着“新娘”两个烫金大字。
楚瑜脑子混沌着,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被粉色门帘挡住,漆面斑驳的旧门板,忽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门外的闹嚷声灌进屋里,很快又被关起的门板隔了出去。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格子外套的妇人,她在进门之前,先推了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这年轻男人穿白色衬衣,外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打红色领带,胸前同样别一朵红花。
红花下的红色丝带上,也烫着两个金色大字,不用细看也知道,应该是“新郎”。
妇人关上房门,领着年轻男人到床边坐下,正是坐在楚瑜的旁边。
楚瑜脸上表情懵呆,怔怔地看着他们。
年轻男人眉目俊朗、侧脸轮廓分明,穿着西装浑身也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劲儿。
他应该是刚发过火,这会眼底乌黑,眼梢嘴角染着轻微的戾气。
那妇人坐在楚瑜和年轻男人的中间。
她看着年轻男人先开口道:“阿弋,你先别恼,你听梅婶跟你说啊。”
年轻男人坐着不出声,脸色和眸光一样黑如铅云。
这叫梅婶的妇人看着他自顾说:“你别听外头人胡说,说小鱼儿是个傻的,她只是不聪明,却并不真傻。你是没结过婚你不懂,你听婶子的,娶媳妇,就娶小鱼儿这样的才最好。她能吃能喝能自理,你只要管她个温饱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你说你要是娶个精明会算计的,娶回去过几天又跑了去,到时不是更生气……”
想到小鱼儿的姐姐刚跑了,梅婶也就没细说这个。
她也不给年轻男人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小鱼儿是有些呆,但是好养活啊,而且结了婚以后,家里什么都你说了算,又有媳妇又有自由,这种好事哪儿找去?你钱赚的多了少了,她也不会说你,更不会给你脸色看。你再瞧瞧我们小鱼儿……”
说着她伸手扯过旁边的楚瑜,“这十里八乡的,你能再找到一个比咱们小鱼儿长得更漂亮的?以后生了孩子,也是一顶一的漂亮。能娶个漂亮媳妇,就是福气啊!”
说罢松了拽楚瑜的手,“阿弋,你听梅婶的,梅婶是绝对不会坑你的,结婚就是过日子,你娶了小鱼儿,婚后的日子才真是好过。”
说着压低声音,“你说你要是不愿意,这彩礼也要不回来了,逢年过节送的礼也收不回来了,结婚办酒席的钱也都花出去了,不是全都白费了么?你也拿不出钱再娶媳妇了,难道以后打光棍?阿弋你好好想想梅婶的话,你总得落一样啊,是不是?还有你妈,她生前,心里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想看你娶媳妇安稳过日子……”
……
梅婶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年轻男人始终没出声,梅婶则是没歇声,似乎是不劝得他同意不罢休。
楚瑜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年轻男人的侧脸上。
听梅婶说了这么多话,她现在脑子已经不那么懵了,并且也意识到了——她加班过度后在办公室昏倒,不是短暂的昏迷,而是猝死,然后灵魂穿越了。
也因为捋清楚了这一点,她现在心房里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起,在猝死之前,她除了在熬夜工作,还听了一本有声小说。
那小说以深城首富肖弋的生平为蓝本,讲述了他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的整个人生经历。
失去意识前,她才听了前期的剧情。
首富肖弋前期身世非常惨。
先是被父亲抛弃,后母亲发生意外离开了人世。
之后,定了亲的未婚妻嫌弃他,在婚礼的前一晚逃了婚。
婚礼当天,他到女方家里接新娘,穿大红色喜服,盘了头发戴着新娘头花的是他未婚妻的妹妹,一个长得极为漂亮,年芳二十,却只有七八岁小孩智商的傻子。
肖弋在媒婆的劝说下,咬牙认了这个傻老婆。
结果婚后不久,他这个傻老婆又不小心失足掉河里淹死了。
现在,楚瑜便穿进了这本小说里,成了他这个傻老婆。
此时此刻,正是婚礼当天,原身受家里安排,顶替她姐姐穿上了新娘的红嫁衣。
肖弋发现未婚妻逃婚而发了一通火,被媒婆梅婶拉进了屋里来劝说,让他认了这门亲事。
刚才梅婶带着肖弋进门的时候,楚瑜脑子懵,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看仔细了,她眼前这个年轻肖弋的脸,和她在网上看过的深城首富肖弋的脸有七分相像。
剩下那三分,是气质和年龄上的不同。
“噗通——噗通——”
楚瑜心脏跳得重又快,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梅婶还在继续劝说肖弋,说得口舌冒烟,让他接受这门亲事。
说到根上,不过就是,他又出彩礼,逢年过节又送礼,在楚家已经花了很多钱,现在办婚礼更是花了不少钱,如果他不同意娶楚瑜,这些钱要不回来,就全都白花了,属于是人财两空。
楚家但凡能把这些钱还给他,早就还钱把婚事退了,也不会闹出今天这事。
还有便是,他母亲的遗愿。
梅婶当了半辈子媒婆,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今天这婚事要是不成,坏她名声不说,她之前的付出也都白费了,所以更是格外卖力。
肖弋这时候又十分年轻,根本经不住梅婶的一张嘴磨。
被磨到最后,他脑袋昏沉,眉眼间的戾气消了,眼睛里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命运给他的打击一个接一个,好像不把他捶进烂泥里誓不罢休。
耳边虽只有梅婶的声音,却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跟他说——他生来就是烂命一条,只有认命,只能认命。
他垂下头,把头埋进臂弯里。
楚瑜看他如此,又想到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以及现在的处境,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这一声突然的叹气,让肖弋又抬起了头来。
他侧头看向楚瑜,正好与楚瑜那略带伤感的眸子碰上。
肖弋失笑——连一个傻子都在同情他么?
她知道同情他,却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这屋里屋外,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甚至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感受。
她姐姐弄出这场闹剧,她父母拿一把糖便哄她穿上了嫁衣,替她姐姐填这个坑。
他们把他肖弋当傻子待,更是没把这个二女儿当人看。
莫名其妙的。
心里生出些同命相怜来。
肖弋看着楚瑜,忽开口问她:“你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么?你愿意替你姐姐嫁给我么?”
楚瑜听得这话,蓦地愣住。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想法和感受。
因为“她”是个傻子,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了,不需要考虑她的想法和感受。
楚瑜迎着肖弋的目光,心脏狠狠地跳了两下。
然后下意识的,冲肖弋点了点头。
这下换肖弋愣了。
他看着楚瑜的眼睛,心绪被她眼睛里的平静与干净一点点抚平。
梅婶抓住了机会,连忙抓了肖弋的手和楚瑜的手叠放在一块,笑着又说:“阿弋,你信梅婶的,把小鱼儿这么漂亮的媳妇娶回去,你绝对不吃亏!”
肖弋收回目光,把手也抽了回来。
她智力低下等同孩童,便是生得再好看,他也没办法对她产生把她当媳妇的心思。
肖弋低眉,出声对梅婶说:“让我再想想吧。”
梅婶只想趁热打铁,说得他头昏脑胀让他接受了这件事。
她不肯出去,张了嘴又要继续劝他,结果肖弋声音里再度生出恼意,打断她的话道:“梅婶!我说我要再想想!”
罢了。
刚才他就在外面发过火砸过东西了。
再惹恼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梅婶这便起了身,“成,你再好好想想梅婶跟你说的话。”
梅婶说罢话这便出去了。
门外等了好多人,最着急的莫不过楚家父母。
见梅婶出来,他们率先问道:“怎么样?”
梅婶应道:“有戏。”
实在不行,她待会找机会再劝。
楚家父母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昏招的,早上起来发现大女儿楚晴留个字条半夜跑了,而婚礼就在眼前了,酒席都置办了,厨子已忙起来了,宾客都请了,这婚不结不行啊!
这婚要是不结,收不来礼钱,酒席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不止如此,还要退肖家的彩礼钱和节礼钱,他们根本没钱退。
这样一弄的话,不是要赔个倾家荡产吗,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么个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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