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跳,焰心一明一灭,在青瓷杯沿镀上一层忽暖忽暗的光晕。
夏敏敏见他也认同,指尖叩着杯口,分析道:“你之前说过,天机阁立身靠三样本事:易容、情报、奇门遁甲。百晓生既然掌着江湖情报网,那自在门近来闹出的动静,他不可能没耳闻。”
她顿了顿,眉梢微挑,“他铁定也上过雾山查探,但被五行迷幻阵给挡了回去。也正因此,他会意识到,自在门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远胜于天机阁。”
话说开了,思路便越捋越顺。
“蓬莱仙岛的困阵他破不开,雾山上的隐阵他也摸不透,甚至连自在门的底细都探不到……”
夏敏敏指尖收紧,语气冷了几分,“索性就把赤霄仙盟的事捅去朝廷。一来,逼我们现身,好探探自在门的底;二来,借朝廷的手削弱自在门,他坐收渔利,说不定还想着如何利用我们,替他去破蓬莱仙岛的困阵。”
夏敏敏虽说不通此间常识,人也懒洋洋地惯于让身边人去做事,但脑子并不笨,毕竟也是在原世界经历过高考和职场竞争的人。经过连日来的推断思考,也琢磨出点隐情了。
傅清越缓缓颔首:“仙子所言极是。连用人命堆阵的阴损事,百晓生都做得出来,可见他对蓬莱仙岛上的宝窟势在必得。如今发现江湖上还有人能替他破阵,岂不心生歹念。就像……”
他顿了顿,眸色也沉了下来,“当年他设计毒害我,用的也是这般借刀杀人的路数。此人城府极深,惯于潜伏暗中,挑唆生事,心思狡诈。”
夏敏敏抬眼看他,直接问道:“傅清越,你也准备要找他去算账的,是吧?”
“是。”
傅清越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从前大限将至,又负护驾职责,没法多计较。如今仙子替我解了毒,这笔旧账,自然要找他算个清楚。”
“那就正好。”
夏敏敏将茶杯往桌上一搁,“若真是他设计对付自在门,那便是你我共同的敌人。等上京了结了挽歌的事,我们同去蓬莱仙岛,跟这位百晓生好好算总账。”
她当即做了安排,“给沈添的回信就写,让寻鹤和昭宁暂留东海地界,暗中打探仙岛方位,但绝不许擅自登岛。一切等我们到了再议。”
“好。”
傅清越也不拖沓,取过笔便按她的意思写完回信。封好火漆印,又将信件送去给赵石,命他派人尽快送出,不得有误。
此事办妥,窗外夜色已浓,远处码头隐约飘来“咚——咚——”几声沉闷浑厚的击鼓船鸣。
夏敏敏本以为要歇到明日再启程,却见傅清越去而复返,望着码头方向,说道:“仙子,收拾一下吧。官船已经备妥,今晚就登船,走水路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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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芜州码头灯火连成一片,倒映在江面上,随波碎成万点浮金。
夏敏敏牵着萧挽歌,在傅清越的安排下跟着三十精兵依次登船。这下总算告别了那辆闷人的黑布马车,住进了舒坦的官船客房里。
这艘船已被傅清越整个包下,除他们外就只有船手和伙夫。客房虽不阔绰,却干净整洁,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
傅清越的房间就在隔壁,安顿时刻意叮嘱:“船上吃食齐备,只是淡水紧张,没法沐浴,只能简单擦拭。眼下初冬水未上冻,行船赶时辰,不会日日靠岸,约莫两三天才停一次码头。仙子若有岸上需求,可提前说,我来安排。”
夏敏敏点头应下。
夜深浪静,船身轻轻摇晃,宛如摇篮。两人没再多言,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夏敏敏便醒了。水上漂着,终究不如陆地踏实,睡得很浅。
她坐起身,见对面床榻上,萧挽歌已盘腿端坐,睫毛垂落,呼吸匀长,一副入定状态。
这孩子也太拼了。
夏敏敏暗自嘀咕,才这么点年纪,觉睡得这么少,别耽误长个子。
她披了件外衫,悄声带上门,往甲板走去。
一推舱门,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激得她精神一振。
天边正浮着日出,半轮红日从江面上跃出,把万顷江水染成熔金,连远处的帆影、岸畔的芦苇,都镶上了一层暖边。
水鸟掠着江面飞,翅膀划开金波,天地间静得只剩浪涛拍船的轻响。
夏敏敏常年睡懒觉,几时见过这般景象,一时竟看得怔了。
“仙子醒得早。”
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嗓音。
夏敏敏回头,见傅清越立在船舷边,换了一身墨色劲装,腰束革带,显得格外英挺。
她发现,他近日穿着都以劲装为主,不再穿先前带有书卷气质的长衫了。
傅清越身边搁着只铜盆,盛着清水,招呼道:“仙子先净面吧。灶上炖了咸粥,待会儿送到房里去。”
“有劳。”
夏敏敏走过去,就着盆水简单洗漱。擦脸的当口,她想起方才的心事,正好借此请教,“对了,我那小弟子……天天早起练功,觉睡得少,吃得也少,会不会影响长身体?”
傅清越愣了下,随即失笑。
这问题实在太“外行”,半点不像身负诸般绝学的一派之主问出来的。
可看她眼里真切的担忧,他还是耐心解释道:“上乘内功本就滋养经脉体魄,只要顺其本心修行,不勉强硬撑,便无碍生长。反倒根基扎实了,身子会更康健。”
“那就好。”夏敏敏松了口气,想着回头叮嘱小姑娘别硬撑。
傅清越目送她转身进舱的背影,眸色微微一凝。
这位仙子又出人意表了,明明自己出手便是绝学,偏又总问些人人皆知的常识……
用过早餐,夏敏敏刚叮嘱完萧挽歌“量力而行”,小姑娘便眼睛亮晶晶的,说近日练明玉功有了新体悟,想同师尊印证。
夏敏敏一听头就大了,她一个武盲,哪懂什么武功。眼珠一转,当即牵起小姑娘的手往外走:“正好,我带你去讨教天下第一,机会不容错过。”
两人走到后甲板,就见傅清越凭栏而立,手里握着根钓竿,丝线垂在粼粼波光里。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淡淡笑道:“仙子也来钓鱼?”
“好呀好呀!”萧挽歌先拍起手来,“钓到大鱼,中午给师尊炖鱼汤!师尊最喜欢喝鲫鱼豆腐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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