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要从哪一刻算起?黎未的答案是——和姜眠从相爱到分离。
“黎未……”姜眠的声音轻得好似羽毛,语无伦次地讲着,“你说好不容易花了三年才见到,以后要陪我游历天下,要教我吹笛子,你说过的……”渐渐开始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黄沙淹没了大半身体,黎未在奄奄一息中想,这是他听到过最悲痛,也最动听的哭声了。
“咳咳……公主。”
“我在!”听见黎未的声音,姜眠瞳孔一缩。不知为何,流沙没有立即吞没两人,不,也许这样痛苦更久。
黎未一边呛咳着,一边仰头看向那方灰蓝色的天,阳光从沙坑边缘斜照下来,照见空中浮动的微尘,一粒一粒,仿佛勾勒出他摹画无数次的容颜。
“三年再长,也还是等到了,可惜不能用下一个三年和公主厮守,也不能在二十二岁这天……娶你了。”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公主已经爱我一辈子了。”他忽然笑起来,这个笑容很明亮,没有羞涩,没有克制,只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与此同时,神庙的墙壁再次震动起来,那催命的铃声萦绕不绝。
“公主,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能和公主相识,黎未此生已经足够!”
姜眠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黎未在下面轻轻哼唱,一句不知名的歌谣——调子极轻,极缓。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姜眠急忙呼唤,突然被墟格一把抓住了右手!
“你腰带里藏的什么?”
糟糕,墟格竟然发现了!
“是钥匙对不对?听着!他们死定了,你现在立刻带我们离开这里!”
“我要先把黎未救上来!”姜眠使劲推开她,往黎未被困的方向跑。
“站住!”是危月燕,星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剪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可笑的。”
“没空和你吵架!”姜眠大步向前丝毫不受他影响,从黎未掉落的地方攀着巨石,一点一点艰难地朝沙坑里爬去。
危月燕提高声音喊道:“一切都是算计好的!花远青能取得你的信任,也能使你对其他人产生好感,你以为黎未真的爱你吗?为了使你爱上黎未,好让迷夏可以利用你,你知道这背后使了多少手段?身为盛朝皇室却爱上一个迷夏人,胜利在即还要为他去死,姜眠,没有人比你更愚蠢了。”
听他说完最后一句,姜眠身上瞬间散发出冷漠的气息,她摇了摇头。
“这种话我真的听过太多次了,可是怀疑黎未并非真心,比杀了我还要难受,你是不会明白的。”
就算是假的,这些年的痛苦和真心,也都真实存在过。
姜眠的眼神变得明朗、坚毅,也许危月燕说得对,他天生忠于迷夏,而她一直是迷夏的敌人。
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在无人看见的暗道,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近到可以交换一个拥抱。
于是她抽出一只手,将玉佩抛向墟格,声音低沉:“我答应过要救你离开,你们走吧,离开穹隆银城!”
墟格向前一个下蹲,敏捷地接住了玉佩。
沙砾碎石不断从壁坑滑落,姜眠听见黎未的闷哼,不顾皮肤剐蹭着粗糙的石壁,竟直接滑下沙坑,小腿瞬间没入流沙漩涡,她一手用力抓着石壁,一手将腰带解下,另一头甩给黎未,用力往回拉!
远处传来梅近鹤的呼唤:“姜眠!”
“师父你先走,我不会丢下黎未的!”
不料梅近鹤居然站在沙坑边缘,朝他们伸出双手:“带黎未上来,师父接应你们!”
见姜眠怔了怔,梅近鹤微微一笑,眼尾的皱纹里沉着太多哀痛,他那件灰扑扑的绸衣已经脱下,裹在了杨绯的身上。
“我和师妹说过,无论是谁,都会护你,已经失去了她,我不想再看你痛苦。”
“师父……”
突然,梅近鹤神色一变:“小心身后!”
姜眠甩了甩汗湿的头发,转头一看,惊怒交加。原来不知何时,头戴王冠的男人也苏醒过来,流沙已经漫过胸口,他竟然冷静地摆动起身体,像鱼儿一样左一圈右一圈,在流沙中缓缓游向黎未。
他双手穿过黎未腋下,手脚并用死死抱在黎未身上,甚至还想向上爬,黎未则不断地挣扎,始终无法摆脱他。
姜眠要救黎未就必须牵引两个人的重量,牙齿都咬出了血:“傅—成—襄——!”
石壁本就不结实,三人摇摇欲坠,梅近鹤精神紧绷地盯着姜眠,一旦发现不对,他恐怕搭上性命也来不及救姜眠。
姜眠一边拼命拉黎未一边火冒三丈:“傅成襄,就算你上来,信不信我把你再踹下去!”
傅成襄得意地叹息一声:“既然舍身救人,多救一个又何妨?”
又在黎未耳边说:“黎未啊,我现在就把王位传给你,你不是觉得自己欠了父母的恩情?说不定他们知道你当了迷夏王,就能死而瞑目了。”
“我不会再听你的谎话连篇了,更不会为了王位给你活命的机会!”
黎未早已下定决心,宁死也不能拖累姜眠,干脆松开被拉扯到变形的腰带,一拳一拳不要命地朝傅成襄砸去。
姜眠也抓起附近的石块,瞅准机会不断往傅成襄身上砸。
“冤冤相报何时了,小公主,你可真狠心。”
姜眠冷笑:“只要你死啦,就一了百了!”
伤口在体力消耗战中不断牵扯出疼痛,傅成襄额头冒出冷汗,他高声命令:“墟格,来帮我!”
墟格这会儿手中紧紧攥着玉佩,她走过来弯下腰,探头看了一眼沙坑中男人狼狈的模样。
“王上,我去叫人来。”
“你去哪里叫人?”傅成襄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宛若情人在蜜里调油,但他竟然看见,墟格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会丢下我的是不是,墟格,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
“快点下来啊,踩在她身上,墟格,把我救上去!”傅成襄的口吻已经从命令变成了恳求,也许是第一次求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笑。
墟格摇了摇手中唯一能离开的钥匙,绝美的白皙脸庞上,只剩下冷漠:“我的时间很宝贵,我的心情也很宝贵,总之我这个人善心有限,现在你已经没什么值得我浪费精力的。”
说罢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危月燕则是看了一眼梅近鹤满是青筋的双手,嘲讽一句“自寻死路”,然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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