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和善道：“那许婶稍等会儿，我去屋里唤阿柔出来。”
许婶子惊叹树上落的雀儿叫的太绿，心虚地抓耳挠腮：“啊，好，我在这等会就是。”
周玄笑笑，方背着黑布裹缠的阔刀回身往院子去。
许婶子控制不住回想起她在山里被野猪顶撞的那日，那白条条的阔刀从天而降钉住野猪的身。
野猪一命呜呼歪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有，就断了气。
此前许婶子确实差点丧命在野猪蹄下，但也着实被那阔刀吓的胆丧魂飞，腿一蹬当场晕厥过去。
往事不堪回首，许婶子立即撇开眼。
……柔娘子也是，周大侠这样年轻有为的修士差在哪了，怎能就与救下不久的陌生男子扯上干系了……
她眼珠子提溜一转，那夜匆匆一瞥糊了满脸血的人，细瞧竟是这样一副的好皮肉，倒也能理解几分柔娘子了。
俗话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哪个正经女子能经得住貌如仙长的男子嘘寒问暖，可不心头荡漾。
不过比起方青烈与柔娘子与周玄的不清不楚，许婶子很快收拢思绪。
想到此行正事，她战战兢兢，双腿直打摆子。
方青烈淡淡低眸瞥眼哆嗦身子的许婶子，许婶子强撑着挺直背，两只眼睛四处乱瞟。
身为修士他不难觉察，隔着老远的残破墙头的树下，焦急等待了一些这村里人。
再观许婶子心虚作态，方青烈隐隐有了猜测。
这厢，周玄叩了门，朝里柔声道：“阿柔，许婶子在外寻你，你可要出去见见她？”
屋内埋在被褥里的段墨柔忙起身，擦过脸上的泪，理了自己的衣裙，对镜匆匆一照，她两只眼睛哭的水肿。
这模样出去见许婶子定然不成，许婶子肯定会细细盘问她是不是与周玄有了不合。
段墨柔从压在最底下的匣子里寻出胭脂水粉往脸上抹，边朝外拖延时间问：“二哥，许婶子有说寻我何事吗？”
周玄只顾质问方青烈，两人都未曾觉察许婶子靠近。
许婶子乍一踩出声响，才惊吓的两人回神。
周玄看似稳住心绪同许婶子交涉，其实心底早也乱了。周玄红了脸，如实忏愧道：“我忘记问许婶了……”
段墨柔匆匆抹了粉，将眼脸下的红肿遮了去，心下焦急，一时也没觉察周玄语气不同寻常。
她收拾妥帖开了门，没敢迎上周玄的眼，低头绕过周玄往外走，并未有责怪之意：“那我去问问许婶子好了，该不是什么大事。”
院门前许婶子离方青烈一丈远，仰头煞有介事地望天，也不知在瞧什么。
段墨柔见怪不怪，前世也有不少人在方兄面前就局促不安。
她提裙小跑几步，朝许婶子问：“许婶寻我何事，来屋里坐。”
“坐就不必了。”许婶子连连摆手，方青烈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同段墨柔说来话她都磕磕绊绊：“柔娘子，你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段墨柔没太在意，点头就要应下——
熟料方青烈猝然出声：“段姑娘……”
段墨柔狐疑，疑惑地“嗯”了声。
方青烈欲言又止，思索来段墨柔如何也是修士，应该不会有事，话音在舌尖转了遭，道：“段姑娘快些回来，我这去做晚膳。”
现在就做晚膳，会不会太早了些？
段墨柔有疑，念起自己午膳吃的少，方兄该是顾及她，才会这么早做晚膳。
她微一点头应下，随着许婶子急急忙忙的脚步走了，路上边问：“许婶子，我们这是要去哪？你寻我何事？”
许婶子心头擂鼓，声音打了飘，略有些尖细：“就快了，待会柔娘子就知道了。”
段墨柔便也不再问。
许婶子没带她走的太远，在一处残破院墙旁的树荫下停住脚。
段墨柔讶然地望过村里泰半的人都候在这，心里一紧，不由胡乱思索什么事这么郑重。
“柔娘子带来了。”明明只是走来没多远的路，许婶子这一开口，如是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气。
几个段墨柔眼熟的村里人彼此递了眼色，有意避开与段墨柔对视，齐齐又望向了许婶子。
许婶子气急：“人我带来了，话也都要我说，真当我许飞燕是傻的啊？来之前，大家伙是不是都认可的，才一起来的？”
那些人憋红了脸，心虚乱瞟。
其中一手里拿着长烟杆、腰就要佝偻地上的老者轻轻叹息，唤了段墨柔一声：“柔娘子……”
段墨柔记得这老者。
当初她和周玄虽被许婶子盛情邀来村子里的空院子住下，事情在村子里传开，还是这老者拿浑浊不清的眼珠子将段墨柔和周玄打量过后，
应下这事，段墨柔和周玄才被允能留下。
这深山村子里的人，隐隐都有听这老者的意思。
段墨柔忙应声，竭力从脑子里寻出村里人对这老者的称呼，也学着道一声：“赵老。”
赵老枯树枝一样的手，“嗒嗒”地一下下点着长烟杆，他一说话，周遭都噤了声。
一如当初应允段墨柔和周玄住在村里空院子，道“留下罢”。
如今话也不多，拖着嗓子道：“柔娘子，你们走罢。”
段墨柔听来茫然，怔怔问：“为何？是不是我们做错什么了……”
“不是柔娘子和周大侠的错。”许婶子看不下去，觑眼赵老没阻止她，她便什么都说了：“是你们两口子救下的那男人……”
“与方兄何事？”段墨柔疑惑。
许婶子：“柔娘子心善，见人有难都会搭把手，我许飞燕也并非不知报恩的人。
可柔娘子能救人，仰仗的是一身修为，不怕仇家追来。
我们这些一把老骨头，身边时常没有年轻力壮的守着，要是柔娘子救下的那人仇家寻来，我们可没有还手之力啊。”
段墨柔静静思过，是她思虑不周。
自从同周玄修炼后，以为有了手中剑，可以平所见所遇的不公事。
但刀剑只有一把，她和周玄也只有两人。
思及前世那些罔顾凡人性命的青虎宗弟子，段墨柔也心惊他们会伤及许婶子他们，那就罪过大了。
段墨柔细细捋来前世，前世方青烈双腿断折，一路都是由周玄背着回去院子。
许是他们回去的时候太晚，许婶子没能与方青烈碰面，段墨柔也是第二日才知许婶子寻过她。
而方青烈重伤一直卧榻屋内，因此前世许婶子至始至终都没见过方青烈。
只在他们三人辞别时，远远窥得树下方青烈挺拔如剑的身姿。
“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离开这的。”
段墨柔默了默，说了更准确的时候：“明日一早，我和二哥和方兄就会离开。劳你们受惊，我在此同你们道歉。”
许婶子知道段墨柔菩萨心肠，是个好说话的人，不免也露出几分羞愧：“对不住了柔娘子，该我向你道歉，我……”
“许婶子不必多说。”
段墨柔截断许婶子的话，珍重道：“许婶子没有错，这些时日多劳许婶子照顾，我还得多谢许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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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墨柔回来院子，周玄飞快将一物件藏进衣袖。
此时段墨柔无暇感伤，寻来灶房里洗菜的方青烈道：“方兄忙吗？可能出来说两句话？”
“好。”方青烈擦了手上水，三人在四方桌前坐下。
周玄先开口问：“阿柔，许婶子她寻你说了什么？”
方青烈静静移眸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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