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无痕在盗取记忆时,为杜兰抹去了被生父寻回后的记忆,却特意为她保留了十六岁前的记忆,以免得她起疑心,但所盗取的记忆片段中,有两段始终模糊不清。
一段是杜兰坠入祭坛后发生的事。
另一段则无论如何无法窥清,就像是凭空出现、不存在于这个时段的。
每当她想去深究这两段记忆,就会有两道不容忽视的阻力,让她神识泛起细密的疼痛。
而且随着思考的深入,越来越痛。
她只能收手作罢,不去想了。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她也为杜兰脑海中这两段记忆上了锁。
时隔一月,杜兰总算是弄清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按地理位置来说,这块是不归属仙魔两域的中间地带,叫做石头滩。
它或许有千百年的历史,是靠这种原始的开采模式,维持生计,而没有太大变化。
每当春季来临,会有特定的人前来,用提前商议好的价格批量收购龙晶。
商贩与商贩之间你来我往,如果忽略掉数以万计的奴隶在背后,靠寿命与汗水铸造的这空前虚幻的繁荣,毫无疑问,石头滩是成功的。
不过石头滩的成功,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在这个地方,甚至没有在清潭县有归属感,好歹之前,自己想做什么可以去做。
现在她想逃走,却不能,因为到处都是奴隶主的眼线。
晚餐时分,众人围坐一块,餐食一如既往的单调。
杜兰看着眼前这一锅点缀着菜叶、冒着热气的浓粥,表情有些出神。
有人见她端坐着不动,主动帮她打了一碗,并问道:“霜蒲,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隔壁的工头临死前,将自己的财富连同他的位置,托付给了手下一个奴隶,你说有些人怎么那么命好,一夜之间摆脱了原本的身份,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受苦受累。”
她话中的妒意很明显,杜兰点点头,并未予以回复。
同伴见她没有表示,追问道:“你不羡慕吗?”
杜兰心道:羡慕什么?我为什么要羡慕?我根本就不喜欢这里。
“不羡慕。”她抬头将粥一饮而尽,见周围人用一种全然不理解的眼神看她,立即改口,“还是有点的。”
夜间,上空燃起了烟花,所有人都被吸引到一块。
一道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烟火升到最高点后炸开,爆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光雨像渔网一样撒开,此消彼长,转瞬即逝。
大家似乎都短暂忘却了自己的身份,沉浸在由光影织就的幻觉当中,其乐融融。
在这片对奴隶来说绝望的土壤上,的确是非常绚烂的一幕,但却不是供他们娱乐消遣用的,而是历年的传统,为祝明日交易顺利进行而放。
看着黑暗当中乍现的光斑,刹那间,杜兰联想到了什么,她垂下眼睛,悄悄挤出人群,来到了那处山洞口。
这次她带齐了装备,所以并未费太大的力,就从里面取出那枚龙蛋。
她捧着它,悄声低语道:“我想离开这里,就靠你了。”
次日清晨,钱忠将库房中的龙晶,用木箱整筐整筐地拉了出来,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静静地等候着买家到来。
空灵的钟鸣从远方传来,一架通体漆黑的马车从东方驶来,看车身构造,倒是与凡间王公贵族所用无异,唯一奇特的点在于,它看似行程迟缓,实则缩地成寸,转眼行至跟前。
杜兰与其他奴隶,躲在放置铁锹铁铲的木屋内,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马车上,下来一人。
他戴着面具,环视四周,似乎在寻觅什么。
钱忠见状立马迎了上去,将质地最好的龙晶奉上,称呼其:“房大人,这是今年……”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轻笑着打断:“钱忠?”
见贵人道出自己姓名,钱忠惊喜万分道:“是!正是在下。”
房烛晦将面具揭下,露出一张毁容的脸,两侧面颊上,有一道顺着唇角蜿蜒向上的深长伤疤,看上去像是陈年旧伤。
当他笑的时候,伤疤被拉扯得更长,更丑,人们会以为他整张脸都要裂开了。
钱忠愣住,同时屏住呼吸。
“你还记得我吗?”
房烛晦怕他一时想不起,特地换了种问法,“或者说,还记得我脸上的疤吗?”
钱忠在脑内搜索了一遍,瞬间大惊失色,叫道:“烛……烛晦!你……你不是死在了魔域吗?”
房烛晦笑着颔首,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只道:“换作是你,当然会死在那里,可我与你们不同,我不仅没死,还收获颇丰。”
要论他们二人的交情,得追溯到二十年前。
当时他们还年轻,同为石头滩一位工头手下的学徒。
虽然是区别于奴隶的存在,但依旧身份卑微,成天所做都是繁复无聊的活计,似乎前方的出路就此被堵死,想要有出头之日,除了熬到师傅年迈让位,接替他的位置,再无他法。
就好比,用前半生寿命和劳碌,换取一个被别人选择的机会。
房烛晦不愿熬到那天,他不甘平庸,野心促使着他去做一些不合规的事。
比方说,仗着有些劳工急需用钱,用低价收购他们手中现存的龙晶,再等到春天卖出,其中赚取的差价他自己保留。
当然,这件事没能瞒住,他的所作所为,很快被师傅发现,他所赚取的一切都被收缴,还被罚跪在雪地里,脸也被毁了。
只因他的师傅是一个极端守旧之人,打心底瞧不上这种卑劣手段得来的钱。
他自己不这么做,也不允许别人这么做。
所以,他才会劈头盖脸地责骂房烛晦:“你手脚不干净,不肯脚踏实地,合该做一辈子奴隶,而非学徒,明日我会把你丢在魔域,让你自生自灭。”
说这话的人,已经长埋地底,被他诅咒的,却还活在世间。
后来无数个日夜,房烛晦都在想:难道我挣来的钱,就比别人的更卑劣吗?难道师傅从奴隶身上榨取的利益,要比自己的干净多少吗?
他终于想通了,师傅当年的震怒,无非是自己触犯到了他视若性命的权威。
多么可笑的权威。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俗人一个。
回忆终止,房烛晦语气散漫道:“当年师傅说过的话,二十年过去,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他用荆条往我脸上抽得二十八下鞭痕,毁了我的脸,却没有毁去我出人头地的心情,那种热烈的渴望,伴随着嘴角火辣的疼痛,直达心口。”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今日前来,就为了看看他弥留之际,寄予厚望的你,能有什么出息,看来和他一样没用呢。”
换做往日,以钱忠暴怒的性子,经他一番言语刺激,势必要大闹一场。
但今日不知为何,钱忠似乎心存忌惮,始终站着未动,平白蒙受羞辱。
房烛晦接过他手中的龙晶,对着光看了一眼,赞道:“你手中的货确实不错,是你自己挖的?”见钱忠不说话,他心里大概猜到了。
“看来不是,”他随手将石头抛至木箱内,朗声道,“我为人正直,你要卖,就找真正挖到它的人来见我。”
说罢,转身乘车离去。
这对杜兰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马车飞速驶离的过程中,她从木屋走了出来,上前搬运货物,她知道自己的长达一个月的忍耐,得到了回应。
钱忠正忙着消化刚才的信息,见她来了,捏着眉心说:“霜蒲,你去把这批货送给房大人。”
“是。”
于是杜兰轻而易举的,再次见到了那位带着面具的毁容男人。
她内心没有一丝不安,即使面前这人的穿戴,无一不低调奢华,与她身上穿的肮脏粗糙的布料截然不同,这些象征身份的东西,对她来说,如若不能改变她的现状,也用不着生出敬畏心。
挑拣矿石的活计,自然不用房烛晦亲自做,随他一道来的侍从,论眼力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